这一天的会议,以徐寒徽被群而攻之告终。
整整两个时辰,各个词汇轮番滚过,不带重复。
听得梨聆一度有些恍惚,眼前仿佛出现了好几个辞芜师姐。
等桑仪和廖星好不容易词穷,放过徐寒徽,梨聆和他一同从殿内出来。
阳光下,徐寒徽素来温文尔雅的面容写满疲惫,似乎苍老了许多。
梨聆担心问道:“大师兄,你还好吗?”
“无事。”徐寒徽本能地对她展颜一笑,“只不过像是经历了三生三世。”
梨聆请教:“怎么说?”
徐寒徽笑得空洞:“要不是造了三生三世的孽,怎么值得今日这般口诛笔伐。”
梨聆:“……”
看来是不大好,都开始说胡话了。
她贴心道:“没事,下辈子就轻松了。”
就算真的欠了三辈子的罪债,这辈子也该还清了。
毕竟摊上了他们这几个师弟师妹。
徐寒徽僵笑一下:“谢谢梨儿的安慰。”
他像是被抽走全部的灵气,脚步虚浮地回去他的灵犀峰。
梨聆目送他离开,赶在下山前,也回了一趟望舒峰。
这几日她要出门做委托,早出晚归,怕是顾不上连栖。
她怕连栖误解,以为她是那些始乱终弃的薄情郎,便想着提前知会他一声。
在回去的路上,她一路挺胸抬头。
自觉她这师尊当得周到又靠谱。
然而越接近诚观院,她的脚步愈发不坚定。从玉雨院走到诚观院,竟花了一刻多钟。
好不容易磨蹭到诚观院门口。
她脚步一顿,伸出脑袋往花廊里一探。
见连栖不在,她悄悄松了口气,又蹑手蹑脚踏过青石板,来到正屋门口。
她用指尖轻轻点了两下门:
“连栖。”
她唤了一声,轻如蚊蚋。
等了一会儿,屋里没有动静。她往边上挪了挪,顺着开着的窗户往屋里望进去。
暖阁里没人,里间被屏风和格架隔开,瞧不见寝卧的光景。
梨聆估摸着,这个时辰连栖可能还未起。
既是如此,便怪不得她不亲口告知了。
她咧起嘴角,拿出笔墨,趴在窗台上给连栖留信。
开头只四字:近日繁忙。
后头则跟着一串嘱咐,从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到夜里关好门窗,长篇大论,无微不至。
她沉浸在为人师者的身份中,写得恣意忘我。
直到一道影子投落在纸面上:“写给我的?”
梨聆握笔的手一顿,黑墨沿着笔头滴下,晕开纸上字迹。
她缓缓抬头,见连栖带着几分倦意,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纸。
她犹豫了下,将纸递过去。
连栖却不接,反而抱起手臂倚到墙边,意思分明:
密密麻麻的一张,懒得看。
无法,梨聆只好挑紧要的说:“往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连栖盯着她,“遗言?”
梨聆解释:“不是。是我近日会有些忙。”
她曾听人说过,若礼物本身能让人有六七分欢喜,那预想之外的惊喜,便能将这份欢喜增长至十分。
因此,她打算给连栖一个惊喜,便没有说得太具体。
好在连栖不是好事的性子,应该不会多问。
果然,连栖闻言,只是平淡地“嗯”了声。
梨聆安心地呼出一口气,笑起来:“那我就先去忙了。”
她一边说着,一条腿已不动声色地往后撤。
悄摸摸的动作引起了连栖的注意,如此的急不可耐,让他生出似曾相识之感——
像极了每次跃出黑锅的他。
梨聆已经准备走了,却敏锐地察觉到连栖的眼神变化。
他轻掀眼皮,眼底的懒惫一扫而空,人也跟着站直了些。
梨聆:“……怎么了?”
“唔——”
连栖故意拉长沉吟,直到梨聆脸上的笑意维持不下去,他才慢悠悠问:
“你要去忙什么?”
梨聆怅然默叹,还是没躲过去啊……
在连栖之前,她也给师兄师姐们准备过惊喜,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原因只一个——
她太过真诚!
面对外人,她谎话说得游刃有余。对亲近之人则相反,她只能做到隐瞒,却撒不来谎。
尤其不能对上视线。
比如现在,面对连栖的问题,她眼神犹疑,声音飘浮:
“就是……有一点事。”
连栖仿佛没听见她毫无底气的回答,一言不发,只直勾勾地凝视着她。
仿佛瞧见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梨聆被他看得愈发心虚,不想目光碰上,脑袋随着视线往下垂。
但很快,她又重新挺直脖子。
虽然暂无师徒之实,但她怎么说也挂着师尊之名,怎么能向弟子低头呢?
于是,她选择抬手,将连栖的脑袋往下一按。
突然被迫低头的连栖:“??”
成功转移连栖视线,梨聆镇定了些,还生出几分闲心。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摸脑袋的那一个,这还是头一回她摸别人的脑袋。
她扒在连栖脑袋上的手跃跃欲试,想要顺一把连栖的毛。
谁知,指尖才微微蜷起,就被人一把抓住手腕。
连栖将人用力往里一拉。
梨聆猝不及防,被拽得往前一晃,半个身子探入窗内。
连栖嘴角的笑意已被抿平,抬头时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你真以为我……”
抬眼却见,梨聆猛地一抬头,后脑勺使劲后仰,活像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
连栖话音顿止:“……”
空气骤然安静,梨聆却不敢松懈。
生怕对上视线,交待出惊喜,她忙又往后仰了仰。
她一张脸几乎和屋顶齐平,圆润精巧的下巴扬起,牵动脖颈,抻出一条流畅利落的线条。
颈间的白皙细腻一览无遗地展现出来,看似脆弱,却隐隐能看见那层肌肤下跳动的筋脉,彰显着勃勃生机。
沉默维持了许久。
久到梨聆怀疑,连栖是不是站着睡着了。
她尝试着抽回手,才稍稍动作,腕间的力道便蓦地收紧。
像是被惊醒,连栖动了。
梨聆的手腕被松开,她愣了愣,赶紧收回手。
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颌又被捏住。力气不大,却迫使她不得不低头对上他的眼睛。
连栖不给她任何躲闪的机会,在目光交错的瞬间,便沉声问道:
“具体说说,什么事。”
梨聆眼珠子一转,移看向旁边:“一点私事……”
连栖又问:“和我有关?”
梨聆:“无关……吧……”
“你不敢看我?”
“敢的……”
“你在心虚。”
“没……”
连栖一改往日的寡言,像是寻到了乐趣,对梨聆一阵连环追问。
梨聆倒是有问必答,只是声音越来越小,字越答越少。
眼看连栖薄唇又张,而她的回答已没再简略的余地,她心里一急——
“啪!”
清脆的响声,让两人同时怔住。
连栖低头看向被重重拍开的手,白净的手背上赫然浮起一道红印。
他眸光一沉。
旋即倏地抬眼盯向梨聆。
然而窗外空空荡荡,不过一晃神的功夫,梨聆已跑没了影,溜得比泥鳅还快。
……
梨聆御风下山,风声呼呼,吹得她一路叹气连连。
这才第一天就快要瞒不住了,之后这十来天该怎么办?要不去找三师兄讨点丹药,让连栖睡到她准备好纳徒礼之后?
她一路苦思冥想,觉得这世间没有比准备惊喜更难的事了。
然而不过半个时辰后,她发现还是有的。
需要她看顾的两个男孩儿,一个七岁一个八岁,正是精力充沛又任性的年纪。
家里头溺爱他们,给他们买了凡人也能用的灵器和符纸。
他们不仅用雷火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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