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十年,沈清晏被困在那件旗袍里,肉身化为灰烬,灵魂被永远禁锢。

他像一个透明的木偶,被钉在丝绸纤维与暗红丝线编织的牢笼里。不能说话,不能动,甚至不能闭眼。

他的视线永远停留在旗袍正前方的那一小片空间里,厅的天花板、玻璃展柜的反光、来来往往的人影,周而复始,没有尽头。

旗袍挂在展厅里供人参观的时候,他就“站”在展厅中央,看着人们对着自己发出赞叹。

“这件旗袍真美。”

“听说是民国时期的珍品,绣工绝了。”

“你看这个暗纹,天啊,怎么做到八十年不褪色的?”

沈清晏在心里说:因为它喝血。人血。

一开始,只有穿上旗袍的人才会被吸干。穿上的那一刻,红线就会扎进皮肤,像水蛭钻入血管,直到把一整个人抽成空壳。

但从去年开始,旗袍变了,它学会了隔空吸血。

第一个被隔空吸干的是一个收藏家的太太。

那位太太在拍卖会上花重金买下这件旗袍,爱不释手,舍不得穿,每天都要从展柜里拿出来,在自己身前比量一番。她对着穿衣镜侧身、转身,想象自己穿着它的样子,却始终不舍得真正套上身。

沈清晏眼眶湿了:“我就在旗袍里看着她,她一遍一遍地抚摸丝绸,她的手指划过白玉兰的花瓣时,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喊:别碰快扔掉!”

“但她听不见。”

“旗袍的下摆悄悄地浮起了三根红线,极细的,像蜘蛛丝一样,从丝绸纤维的缝隙中探出来,无声地爬向她。红线从她的后颈扎了进去,像蚊子吸血一样,毫无痛感。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痒,被她随手拂了一下,便又投入到欣赏镜中美丽的自己。”

沈清宴顿了顿,继续说道:“红线没有断开,一直连在那位太太的身上。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精神一天比一天萎靡。她以为自己是上了年纪,体虚,吃了很多补品,没有任何效果。”

“几个月后,她死于重度贫血导致的器官衰竭。”

收藏家悲痛之余,将旗袍捐给了博物馆。

沈清晏跟着那件旗袍搬进了新的展厅,新的玻璃柜,新的参观者。他以为自己可以喘一口气了,但他又看到冒出来的红线伸向了讲解员。

沈清宴说:“那是博物馆新来的讲解员,二十出头扎一根马尾辫的小姑娘,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的工作就是从早到晚对着游客介绍这件旗袍的历史。”

“我看见那些红线缠着她的手腕、脚踝、脖颈,一点一点地吸血,可我没办法提醒她,七天,只有七天,她就死了。”他哽咽了,“我看着她从红润变得苍白,从活泼变得枯槁。她的马尾辫松了,眼睛里的月牙不见了。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她倒在地上。”

殷宁皱着眉问:“这次没碰旗袍,就能被吸血?”

沈清宴点头,继续说着。

展厅换了新的讲解员,也是被旗袍看中的祭品。

这一次,博物馆为了吸引年轻游客,请了一个大学生志愿者来做“旗袍试穿体验”的模特。那男生叫陆舟,二十岁左右,肩窄腰细,站在旗袍面前照镜子的时候,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嘿,我真好看。”

沈清晏在旗袍里无声地咆哮,但陆舟什么都听不见。

那条暗红色的线又从丝绸深处浮上来了,这一次格外急切。它像饿急了的蛇,猛地扎向陆舟的后颈。

沈清晏闭上眼,不敢看。他以为这个年轻人会和所有人一样,被吸干,化成灰。

但他没有。

陆舟忽然浑身一颤,像被电了一样。他猛地撕扯着旗袍的领口,大叫一声:“什么东西!”

他的手抓住自己的后颈,指甲抠进皮肤,血珠渗出来,他竟然硬生生把那根红线从肉里拽了出来。红线在他指尖扭动,像一条被扯断的蚯蚓。他跑到角落,从包里翻出一沓符纸,一把全拍在脖子上。符纸接触到红线的断口,发出一阵细微的“滋啦”声,像火苗舔过纸张。

那截断裂的红线在空气中抽搐了几下,迅速地缩回了丝绸里。

陆舟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血,脸色惨白。他一把将旗袍从身上撕下来,扔在地上,转身冲出展厅,再也没回来。

沈清晏在旗袍里呆住了,“他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能挣脱旗袍的人。”

“那之后,我发觉那些红线的力量变弱了,我能出声,也能动了。虽然还是不能脱离旗袍,但我可以穿着旗袍走路了,然后我就遇到了你。”

昨天下午,殷宁走进展厅。她站在玻璃柜前,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看着他。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旗袍上,而是落在“他”眼睛上。

殷宁站在玻璃柜前,没有出声。但她的声音传进了他的意识里,清晰得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想离开这个困境,可以来‘离人归’找我。”

所以他来了,他穿过夜色,飘进了离人归的大门。

“你是唯一能看见我的人,”沈清宴说,“困了八十年,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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