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榕不露声色,他看起来心不在焉,她猜想,大抵是旁人的话让他想起了陈玉竹。
身后的交谈声歇了,恰好菜也端了上来,陈榕有意转移注意,道:“用饭吧。”
三人这才动筷,一时只闻碗筷轻响。
用过饭出了饭馆,沿街漫步,陈榕见有卖糖炒栗子的,遂停了下来。
知秋知她不喜甜,这栗子定是买给自己的,她拉住陈榕的袖子劝道:“小姐,刚用过饭,哪里还吃得下。”
陈榕拍拍她的手:“吃不下便带回去。”
“玉卿呢,可有爱吃的?”
听她问,陆玉卿望着前方的小摊。
“糖葫芦。”
本以为只是在心里念叨了句,待醒过神,才发觉自己竟说出了口。
“好,买一串给你。”
就当慰他的心。
***
陈榕半年未在府中露过面,府里都传她已经疯癫了,神志不清。
许是陈夫人知晓这一切,便默许了她闭门不出,至于请安与否,也无人过问。
将近新年,陈榕重新在府里走动,对于周遭异样的眼光,她完全无视。
除夕夜,陈榕留陆玉卿在院里,带着知秋踏进了沉香院。
陈夫人先前对外只说二小姐身体不适,卧病在床,一直在西溪院里静养。众人对于突然出现的陈榕都感到新奇,彼此心照不宣,默然不语。
“病可好了?”还是老太太先问了话。
“回祖母,已经好了。”
老太太嗯了一声,“既然好了,就长个记性,往后别再做那些不合适的,坐吧。”
陈榕坐下,捧起茶杯抿了一口,苦得涩嘴,不愧是沉香院供的茶,比那饭馆里的不知浓了多少倍。
一道似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身上,陈榕若无其事地寻去,竟是杨氏。
杨氏怀里还抱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她前几个月刚诞下一子,为陈鸿添了个三少爷,如今正是盛宠。
发觉陈榕看了过来,杨氏连忙移开眼神。
陈榕坐了大半天,入目仍是其乐融融的祥和,入耳仍是与她无关的寒暄。
时候不早了,老太太放众人回去,出了沉香院,陈榕被人叫住。
“二姐姐留步。”
她转过身,身后是陈玉竹与许久未见的陈映柳。
“二姐姐好久没出来了,今日除夕夜,不如去汀兰院聚一聚吧?还有姐姐,咱们三个一起。”
府里三姐妹聚会,向来是由陈映柳张罗的,她对此乐此不疲,陈玉竹不热衷组织这些,陈榕更不必说,所以大多时候都在陈映柳院中小聚。
“好啊。”陈榕答应了,朝陈映柳扯出一个大大的笑。
陈映柳一时被怵住,看着陈榕那表情,心道她该不会真的疯了吧?头一回见她主动对自己笑,简直诡异至极。
“那就走吧。”陈映柳不再看陈榕的脸,转身去找陈玉竹。
陈玉竹插话进来,盯着陈榕道:“把你院里的人都叫上吧。”
陈榕静了一静,差知秋去唤陆玉卿。
路上,陈映柳嬉笑打闹,一会儿要看灯笼,一会儿又要折枝花。
等到了汀兰院,知秋与陆玉卿已候在院门口。
陈映柳瞧了一眼,又来了兴致,挑了挑眉:“二姐姐身边什么时候添了人?长得这般俊俏,只是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她对着陆玉卿左瞧右瞧,拖长了腔调,“难不成是我认错了?我看他怎么像——”
“与你无关。”陈榕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你!”
陈映柳瞧见陈榕的神色,到底住了嘴。
进院时,陈榕在台阶上崴了脚。
陆玉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小姐当心。”
陈玉竹扫了眼,没有说话。
陈映柳问:“怎么了?二姐姐可还好?”
陈榕道:“无事。”
知秋换过陆玉卿,扶着陈榕继续往里,陆玉卿留在了外面。
屋子里点了香,香味浓烈,激得陈榕想咳嗽,她硬生生忍住了。
“二姐姐快坐吧,怎会这么不小心。”
丫鬟们开始上茶水点心,陈榕趁这间隙打量起陈映柳的屋子。
她不愧是整日将芍药挂在嘴上的人,连妆台上都雕着芍药花的图样,妆奁里的首饰摆得满满当当。
察觉到她的目光,陈映柳好奇地问:“二姐姐在瞧什么?”
“随便看看。”
“二姐姐若是看上了什么,尽管开口,映柳一定割爱。”
陈榕不再理她。
“嘭——嘭——嘭——”
“放烟花了!”陈映柳激动地喊,她提议:“咱们出去吧。”
陈榕看起来兴致缺缺,漫不经心地说:“我腿脚不便,就不出去了。”
陈映柳冷哼一声:“那二姐姐便在屋里待着吧,有事只管叫人。”
众人往外走,陈榕在门开的那一刻,望见了外面天空中璀璨的颜色。
出来后,陈玉竹望向角落里那抹身影,“阿卿,过来。”
陆玉卿没有立刻答话,他犹豫不前。
陈映柳眼神在陈玉竹与陆玉卿之间转来转去,今日真是好大一出戏。
陈玉竹面色沉沉:“我不想说第二遍。”
“是。”陆玉卿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近来在西溪院如何?”
陈玉竹并未回头,光影在她脸上跳跃。
“小的很好。”
“很好?”
“那看来倒是我多虑了,我还担心你不习惯呢。”
“多谢小姐关心。”
“呵,我现在可不是你的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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