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被祂用大猫的身躯拥抱着，将自己整个陷进皮毛的包裹中，阿狸蜷缩着身体，做了无比甜美的梦。
直到醒来，她的嘴角仍旧带着笑容。
晨曦照着她的脸，天空的蓝倒映在她眼中，阿狸笑着揉了揉眼，慵懒地拉伸了一下身体。
旋即她意识到她正躺在一块干燥的地面上，睡前陪伴在她身旁的大猫不知所踪。
阿狸十分轻易地接受了这件事，她的神明忙于认识阿索罗的群山与生灵，总不能整夜待在这儿，对祂唯一的信徒，祂给予的恩赐与宠爱已经足够多了。
阿狸知道的神明们都很冷漠。
她从前的族人们自诩是山神的后裔，叶尔肯族长曾经说过，阿索罗是古语沉默的神祇的意思，这位沉默的神祇就是族人们的祖先。
叶尔肯与族中老人每到特殊的祭祀之日，会带领着优秀的族人们去山中向神明献礼，以祈求山神赐福。
话是这样说，阿狸一次也没有见过叶尔肯他们的山神赐予过他们什么恩赐，他甚至生下了舒亚阿这个比傻山猫还要愚蠢的儿子——这简直是山神的诅咒了。
除此之外，舒亚阿为了在族中少年们面前炫耀，偶尔会说起大都会的光明教会，他们自然信奉的是光明神，据说光明神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神明，教会的大祭司与圣子每逢旬日会出现在圣坛上展现神迹。
舒亚阿说到这儿就要停下来，非得要少年们争先恐后地追问不可，等到他听得满足了，才会接着往下说。
他口中说的那些神迹，躲在人群外的阿狸听着，总觉得有些古怪。
譬如，舒亚阿说大祭司会施展法术，而洁白的圣子会捧着瓶子走到高台上，用月桂树的枝叶沾被施法过的圣水撒在匍匐祈祷的信徒身上。
“我跟父亲当时就在下面，我们站在信徒的身旁，虽然我们不信奉光明神，但教会仍旧友善地允许我们旁观。”
舒亚阿挺起胸膛，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他见到了什么，那圣水是如何飞溅到他身上，他又是如何感受到了一股光明的力量的。
阿狸觉得舒亚阿说的神迹，恐怕是他被光明教会上上下下的白茫茫反光晃了眼睛——那可不是光明的力量吗？
还有从前的族人们为了不在大雾中迷失佩戴的额间石，据叶尔肯和族老们的说法，那是山神的赐福。
可阿狸看见过大人们带着工具与行囊，出发去阿索罗的大山深处挖矿石，回来时他们背着巨大的背囊，里头装着的都是灰扑扑看不出颜色的石块。
然后村子里的大家会忙碌上很久，一块一块将这些石头抛光打磨成闪闪发亮的宝石。
额间石明明是他们费了极大的力气自己做出来的。
她看不出这些冷漠神明们究竟在何处回应了祂们的信徒。
不像属于阿狸的神明，祂永远不会冷落她，祂永远会回应她的祈愿，祂会倾听她的诉说，为她准备能生存下去的食物，温柔地拥抱住她、安抚她，让她在祂伟大的恩泽中酣睡。
想到这儿，阿狸感动红了眼圈，眼看着又要掉泪了——
她把祂从自己手上夺走食物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只记得祂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喂她面包果了。
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阿狸意识到她忽然有了大把的时间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不用再跟着族长家的傻儿子在山里到处跑。
她坐起身来，环视着周围，试图振作精神，找到一件从前她十分想做但一直没有做成的事。
周围仍旧是她入睡前的模样，满地的石头粉末，一丛熄灭的火堆，几片长尾雀鸟的羽毛——雀鸟的尸体不知所踪了。
阿狸不愿深思雀鸟这件事，她的视线跳过了羽毛，看向面包花丛。
随即她惊讶地睁了睁眼，小声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什么东西夜里来过了吗？”
昨天白天还金灿灿的面包花们，此时此刻大片地伏在了地上，像是被一块大石头轰隆隆地压了一遍似得。
阿狸连忙走上前去，弯下腰来检查面包花们的情况。
这样大的一片面包花，如果不被族人发现，可以足够阿狸一个人吃上很久很久，她可以不用花费时间在觅食上了。
她紧张地试图扶起一株花，面包花的花茎软软地靠在阿狸白皙的手里，她一放手，花茎便摔落在地。
这些面包花被彻底的压断了茎，再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阿狸痛心疾首地叹息道：“太可惜了，这下只好趁着果子还没有烂在地里前把它们都挖出来了。”
倒霉的、可怜的阿狸啊。
她拥有自由时间的第一天，就全部花费在了劳作上，偏偏她还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徒手刨土。
“究竟是谁做的！”挥汗如雨地在地里刨了一阵，阿狸累得仰天大叫，软坐在地上，“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面包花！”
她不仅手上和脸颊上沾了泥土，连皮毛裙子上也溅上了，少女无精打采，只想找一条小溪跳进去洗洗。
但事情还没做完呀！
坐在一堆面包果中的阿狸崩溃地看着满地乱滚的果子，长叹一口气，认命地选择继续劳作。
在她起身时，一个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影子挂着满身树叶从南边的林子里钻了出来，迈着优雅的步伐，一边走一边抖掉了身上的零碎。
然后祂像是发现了什么，越走越慢，最后停在了阿狸的右手边，歪头去看她紧皱的眉头。
突然出现的大猫脑袋吓得阿狸原地蹦了起来，她捂着胸口刚想说什么，却因祂的神态而微微一怔。
即便是没办法做出大表情的大猫，阿狸也祂身上捕捉了一点担忧。
脏兮兮的少女心中一暖，不禁笑了起来：“您是在担心我吗？请放心，有您陪着我，我现在心情好多了，虽然这些面包果不知是因为什么被压成这样，我不得不在它们坏掉之前把它们——”
不等阿狸说完，祂浑身一颤，驾驭着眉头紧皱、双耳紧闭的大猫径直越过了她。
当着阿狸的面，祂蹲下后肢压下肩胛，猛地向前一跃，一头扎进了面包花的海洋中，愉快地徜徉起来。
这只足足有两人高的大猫腹部朝天，蜷缩起四肢，不时左右扭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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