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绅前一段话还能勉强入耳,后面的话,让老太太顿时火冒三丈,“陈宅是我儿媳妇陈蕊的祖宅,他们外人谁都别想要分去,就是你董绅也不行!”
“母亲,你这话说的可有失偏颇,陈蕊是我的结发妻子,她的东西理应全部都是我的,你现在应该物归原主,将陈宅还给儿子才是!”
老太太不可置信的盯着耍起无赖的儿子,“陈蕊是你的妻子不假,他们三个难道就不是陈蕊亲生的孩子了?你想要给你外边的野女人野孩子富足生活,你就凭自己的本事挣去,少来打我陈宅的主意!”
陈峻峰和陈峻烈相视一眼,同时静默不语,亲爹这吃里扒外的吃相,连他们两个都觉得难堪。
“我若今天执意要分家呢!”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对于陈宅,今天董绅是势在必得。
老太太瞧着痞气见涨的小儿子,呵呵笑出了声,“我儿媳陈蕊前两天托梦给我,说你合着外边不三不四的女人谋夺她祖业家产,让我把你从陈宅里撵出去,从此踢出家谱。”
提起妻子陈蕊,嚣张的董绅气势立时软下去,像是做了亏心事的负心汉,嘴上却不肯承认,“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这次要分家产也是为着这三个儿子的小家着想,母亲一直把持着陈宅不肯撒手,难道就没想过他们弃商从官,光宗耀祖?”
“孩子们能光宗耀祖我自然大力赞成,一切花销自然不在话下,你要真想分家,就跪在陈蕊的灵位前,直到她同意为止。”
原以为老太太松了口,没想到亲娘后一句话把董绅给整懵了,“她……她都死……死了,还怎么点头?”
老太太径直往前走,不再搭话,董绅这次好不容易让老太太松口,又怎会半途而废。
他从后背抽出一把折叠匕首,打开抵在他自己的脖子上,“娘,你今天要是不同意,儿子就死在你面前!”
这一幕恰好被牵着丫鬟的手往这边挤来的小男孩看到,他挣脱丫鬟的手,跑到董绅跟前,指着他手中的刀笑嘻嘻地,“祖父,你们这是在玩过家家吗,可你这一哭二闹三抹脖子的套路也未免太土了吧!哈哈哈!”
小男儿清脆的笑声,被黑脸的董绅狠狠瞪一眼,“你个小屁孩,滚一边儿玩去。”
大嫂阮珊茵忙拉过儿子,捂上他的小嘴,生怕公爹将怒火撒到她儿子身上,“路行,闭嘴!”
九岁的陈路行扁扁嘴,乖乖闭上。
“运笙呢?”阮珊茵问儿子。
儿子扬起天真的脸望望她,摇头不说话。
“你妹妹呢,快说!”
见母亲生气,他才不情不愿的开口,“不是你让我闭嘴的吗,我遵守约定,你又要让我说话,你们大人真是烦,一点儿都不好玩,我走了!”
“你妹妹在哪儿到底?”阮珊茵扬起巴掌作势要打他屁股。
“在前边玩金鱼呢!”陈路行扔下这句话跑远了。
这母子之间玩闹一幕,看在老太太眼里犹如一记重锤,褶皱的眼角渐渐湿润,“曾经,你和你两个哥哥也是这么顽皮……”
董绅举着刀的手有些发酸,“娘,你给个痛快话,这家到底是分还是不分?”
老太太陷入往日母子间的温情,而董绅眼里却只有眼前的利益。
老太太缓缓闭了闭眼,老泪纵横,她硬下心肠,“还是刚才那句话,只要陈蕊点头,这家就分。”
“那你倒是说说,我怎么才能让她点头,你总不能把你儿子我送去阴曹地府去征求她的意见吧。”董绅耐性全失,身上那股子戾气抖出来。
旁观的陈峻屿作为孙子、儿子,谁也不好相帮,无奈只能袖手旁观。
“陈蕊牌位前有香,你点上三柱,但凡断掉两柱,我二话不说就分家,否则,你们父子以后休要再提分家的事,不仅如此,你还要把你和小峰、小烈手上所有的商船都原封不动的交还到我手上。”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被亲生儿子摆布要挟,老太太这一辈子也不是白混的。
“好!一言为定!”没想到条件这么简单,董绅差点忍不住笑起来,双手不住的拍掌。
阮珊茵和陈峻峰对视一眼,她觉得风险太高,“要是香一根不断或只断一根,那我们的商船就没了,你快去跟你爹说,你不同意。”
听话的陈峻峰走到亲爹跟前,“父亲,你这不是在赌吗,你想赌可以,我不同意,你可别搭上我。”
二嫂孙燕羽用胳膊肘捣下陈峻烈的胳膊,“你也去呀!”
于是,犹犹豫豫的陈峻烈凑到他爹跟前,“父亲,这个赌注确实有点太大了,儿子我恐怕兜不住,你也别算上我哈!”
“混账,老子都已经答应了你们的祖母,你们两个要是不同意,那你们名下所有的铺面和商船就都别想要了!”
两个儿子想明哲保身,做老子的偏要拉他们下水,还出口威胁,他们哪里还敢再反驳,只能祈求等会儿烧的三根香都断掉,让他们堵赢一把大获全胜。
站在一旁看戏的向语欣跟随众人辗转到祠堂,祠堂内桌子上高高低低摆了三排灵位,最下排左手边第二个,赫然写着,陈家独女陈蕊之灵位。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婆婆以及陈家列祖列宗的灵位,心里对撑起一大家子的婆婆甚是好奇和恭敬。
在灵位前,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站着,而是跪在垫子上对着婆婆和列祖列宗的牌位磕上三个头。
陈峻屿上前扶她起来,并拉着她的手来到他母亲的牌位前,“娘,这是您的儿媳妇向语欣,儿子以后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祠堂里站着他的祖母,他的亲爹,亲哥哥们,他却牢牢牵住她的手,对着他母亲的牌位说以后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了。
她十分不解他这句话的意思,这满屋子的亲情……难道都是摆设?
也包括心心念念他的祖母吗?
一旁的董绅亲手点燃三根香,并排插入陈蕊灵位前的香炉内,中间那根燃的飞快,像是急着赶路的人,从头燃到尾一刻也不停歇。
左边那根燃到一半,明晃晃的红火星一点点变暗,董绅两只眼瞪的比牛眼珠子还大,一眨不眨地盯着。
他在心里喊着:熄灭、熄灭,剩下的两根全熄灭。
那根明灭不定的香让老太太紧张到手心冒汗,她向儿媳妇陈蕊的灵位默默恳求:陈蕊啊,如果让你这个负心又败家的丈夫赢了,你家的财产可就让外边的野女人尽分了去,你可得万万护着这香火,保它不灭!
祠堂内,陈家人个个脸色凝重的注视着香炉内一点点燃烧的香火,唯有向语欣盯着窗户木雕上那几对四叶菱形的花瓣。
这些雕花左右上下皆对称,或花瓣细长如柳,或圆润如荷,或四个斜月相伴,或两双凤羽翱翔,可谓一动一静皆是美不可言。
对称的那部分如同复制粘贴的一样,古代的手工刻花已经到了这种分毫不差的精确工艺,真是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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