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连年阴雨,今天不过是破釜酒吧的一个普通雨夜。

门槛石湿漉漉的,遍布凌乱的脚印。

一只破旧的皮靴踩进店里,酒吧的木门‘吱呀’一声,而后那个被暴雨打湿,却被兜帽捂的严严实实的客人环顾店里,找了个靠墙的角落。

他只点了豆子和面包,顺手看起座位上不知哪位客人遗落下来的、过期好多天的报纸。

客人翻阅了几页,最终回到报纸的头条——一个幸运的小女巫躺在废墟中人事不知,和边上的龙形成强烈的反差。

这段日子《预言家日报》极尽笔触,描述乔安娜的幸存故事。

巫师们很难错过这个仅次于天气的绝佳讨论话题。

除非这个人离群索居,又或者……

客人指尖摩挲报纸上乔安娜的人像。露在外头的指节覆满粗毛,尖长指甲嵌着红褐色泥垢,一点点蹭脏纸上女孩的脸颊。

巫师的照片里人物可以挪动,但是昏迷的人像就那么昏迷着。

片刻后,酒吧的酒保送来了客人的点单。

那人把送来的火焰威士忌一饮而尽,他放下脏兮兮的酒杯,只觉得胸中燃烧起一阵灼热的火焰。

多久了,三年?五年?

自从咬伤那个叫卢平的巫师之后,他有多久没有找到这样一个完美的受害者了。

报纸上的女孩即将走入新的生活,她排除万难才从翻倒巷的黑巫师手里逃出生天,她一定觉得自己安全了。

只需要在特定的时间咬上一口,就能打碎一个女孩有关劫后余生的所有希望,他会品尝到年轻的血肉,而那个女孩,之后的生活就大不一样啦。

对月高歌,凄凉惊惶出现在一张年轻的脸上,肯定非常美妙。

客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他激动的在酒吧里踱步了几圈,这点异常的行为在破釜酒吧司空见惯。

酒保眼皮都不抬的擦拭酒杯。

当他转身把下一个杯子从水槽里取出来的时候,店门又‘吱呀’了一声,那个客人已经走了出去。

————————

圣芒戈的普通夜晚,除了值班的治疗师,其他工作人员都已经下班回家。

走廊十分安静。

乔安娜躺在病床上辗转反侧,她病房的窗户打开着,不用起身就能看到圆月高悬,把一切都照的很亮。

她强迫自己闭眼睡觉。

未果。

片刻后她放弃挣扎,光脚下床,走到床边,关上窗户,拉上那层薄薄的纱帘。

也就是这时候,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晚,乔安娜听到走廊里传来皮鞋踩踏的声响。

啪嗒、啪嗒。

声音越来越近,不是女士高跟鞋的声音,而是钝钝的,体重不轻,这是男人的脚步声。

但这也不是乔安娜听过的巡夜治疗师的脚步声,治疗室步伐总是更拖沓一些,据说是工作让人沉重。

她不自觉的竖起耳朵,光脚成了优势,她轻手轻脚的站到门后,那儿有个小凳子,踩上去能看到走廊里的场景。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的一扇门开了。

和她隔着两间病房的老奶奶珊莎不满的拉开门,走廊里传来她沙哑的声音:“年轻人,保持安静!这个时间病人们都需要休息!”

“把你的兜帽拿下来……等等,你是什么人?”

走廊里一切声音暂停一刻,紧接着皮鞋声和人声汇聚到一起。

乔安娜刚好踩上了凳子,她看到探视窗外,一道红色的魔咒光芒亮起,紧接着老奶奶倒了下去,她拄着的拐棍撞到墙壁,‘咔嚓’一声被人残暴踩碎。

见到事发经过的乔安娜只觉得病服下面的汗毛根根竖起。

这个夜访者伤害了住院的病人。

珊莎老奶奶只是在错误的时间里出现在了走廊,看到了他。

那这个人的目标是谁?

最近并没有什么大人物住院。

他会打开每个房间都看一眼吗?

今天值班的治疗师睡着了吗?

他会不会听到动静?他打得过这个夜访者么?

珊莎老奶奶的病房开着灯,照亮了一片走廊。

但以乔安娜的角度,她并不能看清夜访者的容貌,只是他的影子投影到了墙壁上。

那道影子看起来不像人类,尖长的指甲……还有……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墙壁成了天然的幕布,乔安娜看到更庞大的躯壳从夜访者的衣服里挣扎而出。

他撑破了衣服。

身形变得更加高大强壮,紧接着‘啪’的一声,珊莎老奶奶的病房灯被关上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夜访者的脚步声轻盈起来。

他还在靠近,朝着乔安娜的方向而来。

乔安娜屏住呼吸。

她从椅子上跳下,把凳子搬动回原位,这样推门进来的人就不会遇到阻力。

小女巫莫名有种预感,今夜她病房的门会被人打开。

她站在门边环视整个病房——一张床、床头柜、糖果、洗漱的脸盆,此外就只有白色的墙壁和天花板……

脚步声越来越近,乔安娜的视线落在床头的糖果上。

她拆开蟑螂堆,把它们撒在门边。

那些糖果并不会跑太远,只是分布在门边上。

里面还有住院小朋友分享的滋滋蜜蜂糖,乔安娜囫囵的拆开,快速咬碎糖球。

她打开窗,把窗户推开到最大,任由窗纱被柔和的、湿冷的夜风吹开。

最后,她搬开病床下方的万向轮,把病床往中间略微推动一些,再重新锁死。

她踩在冷冰冰的床头,她咽下带着碎渣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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