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婆一词,源于梵语,意即“堪忍”。

佛陀曾于现世行教化之举,然此间众生安于十恶,不肯出离,故得“娑婆世界”之名。

娑婆鬼市的出现,追溯起来不过五百余年。

但其创建者,相传曾是八荒初开之际就诞生的一位大妖,堪称与天地同寿。

他常年蛰居在西南数万大山的山脉中,以万物灵气所供养,乃至成为当地凡人的信仰。

然而这位妖神的真面目,却从未有人真正见到过。

他究竟为何要在蜀地造出娑婆鬼市,真实缘由也无人知晓。

能确定的,大抵只有墨隐家族的初代家主,是这位大妖的侍从。

从娑婆鬼市成为单独立于人界的妖境后,先后历经五代家主,恰好百年轮转一次。

“墨夜家主能辟邪预知,墨巽家主擅长狩猎战斗,墨禾家主招财聚财,墨皎家主用幻术净化污浊,墨璃家主则会用她那双鸳鸯眼迷惑人心。但是你们要知道,当初那位初代家主,可是以一己之力掌握了五种能力。”

踏尘躺在竹制摇椅上,悠闲地给蹲在地上的两只刚化形的小兔子精讲起了娑婆鬼市的来历。

“哇!这般厉害!”影儿眼睛睁得老大,全然被这位既不知道名字也没见过样貌的初代家主给震撼到了。

璟儿的关注点和姐姐不同:“初代家主那么厉害,他自个一直管着不好吗,怎么还会传到第五代呢?”

“世事难料嘛,”踏尘摇着蒲扇说,“还不是为了个‘情’字。”

璟儿追问:“莫非是话本子常写到的为情所困?”

踏尘点点蒲扇:“小丫头片子挺聪慧,一点就通。”

璟儿嫌弃道:“别叫我小丫头片子,我有名字。”

“黄毛丫头还挺有个性,”踏尘觑了她一眼后继续说,“初代家主他为了个凡间女子,甘愿离开娑婆鬼市,也不知跑去哪处深山隐居了。反正时至今日,娑婆鬼市每月月圆之夜开集,是蜀郡众妖的群居夜游之所。有像我这般开个铺子赚点银子的,也有似你们这般没钱买只能看的小妖,无论身份如何、法力几分,只要到了鬼市,便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算是个妖魔鬼怪的清静地吧。”

璟儿认真听着,依然讨厌踏尘唤她黄毛丫头,不过她没有再次出口反驳他的无礼。

她们是对刚学会化形的兔儿精,影儿是阿姊,是只白兔,璟儿是小妹,毛色是灰麻样的。

明明是姊妹,性情却是大相径庭。影儿生性单纯,身上有股可怜劲,璟儿心思重些,说话做事都有顾虑。

她们也是今日才摸到了娑婆鬼市的门,误打误撞遇到了踏尘,扯着他讲起了鬼市的故事。

踏尘是只花豹,人称“追风郎”,跑得快,话也多。

他在娑婆鬼市开了间珍珠铺子,名唤“一斛珠”,专售东南西北四海出产的珍珠。

铺子的镇店之宝,是南海鲛人血泪所化的红珍珠,由于不知真假,加之踏尘漫天要价的架势,店里的珍珠钗子、珊瑚宝塔都积上了厚厚一层尘灰,也没见卖出去几件。

踏尘倒不忧心,他不全靠这间铺子过活。他在蜀郡里当说书人,卖个口舌,在茶楼酒肆、勾栏瓦舍都能赚得两三个银钱。

总的来说,踏尘吃穿不愁,所以才有闲心给影璟姊妹说些没着落的鬼市故事。

影儿微仰着头畅想:“也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家主们。”

踏尘嗤笑了一声:“想见家主还不容易,蹲在娑婆鬼市东门口,准能遇到他们。每月开集,他们都是从东门进,沿着浮生道巡查沿途的店铺,一路行至鬼市正中央的摘星阁,在那守着到天明时分,而后从西门离开,各归其位去了。”

璟儿托腮:“听着倒像是城中专职侦缉逮捕的不良人。”

踏尘肯定道:“大差不差。”

璟儿突然想到:“你的铺子不正在浮生道上。”

“没错,”踏尘再度忆起往昔,“五十年前,我恰从东海游历归来,碰巧这家铺子的前任掌柜到了渡劫的年岁……”

“你们快看!”影儿扯扯璟儿的衣袖,手指着东门的方向。

璟儿顺着看过去,一行七人正缓步走来。

看周边人行礼问好的态度便知,墨隐家族的五位主事者就在其中。

“呦,”踏尘站起身说,“无巧不成书,方才提起他们,眼下便到了。”

影儿问:“五位家主,怎的却来了七位?”

踏尘帮着她们辨认:“为首的那位是墨夜,家主之首,他身侧那位是……”

挨个介绍着,到了最末两位,踏尘犯了难。

他在心里嘀咕,这两人是何方神圣,竟能让五位家主作陪。

那位着鹅黄襦裙的年轻娘子,清瘦得吹一阵风便要飘然远去,她身旁陪着的是墨禾家主,体态丰腴,肤白胜雪,无怪乎原身圆滚滚的。

后头跟着的灰色袍少年,面露不耐之色,双手抱在胸前,恨不能跃上屋顶,飞速远离娑婆鬼市。

墨禾细细地给姜落介绍着娑婆鬼市内的各家妖鬼铺子,至于鬼市的来历,她所述的与追风郎踏尘给两姊妹讲的一般无二。

纵使身为鬼市家主之一,对于鬼市的诸多过往,她也并不清楚。

族中的长辈对此,大多讳莫如深,愈是避而不谈愈显示出其中的蹊跷。

墨禾的余光一瞥,看到了一斛珠的招牌,以及店内的踏尘和他身边的两位小娘子。

见墨禾看了过来,踏尘忙使着眼色想引她过来,影儿璟儿两姊妹也眨巴着眼睛,好奇又惹人怜地直盯着来人瞧。

踏尘的说书本事在鬼市中颇有名气,墨禾担心他胡说八道,引着姜落和息刃转去了对面的两家连铺。

与踏尘家的一斛珠正对着,是南柯苑和黄粱铺,店主人是只梦妖,名曰栩然,亦是以梦为名,取自“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的典故。

她生于南海上的某座孤岛,在灵识初开后一路北上,入闽地后在一株山茶树下化形。后来辗转来到了蜀郡,终于是在娑婆鬼市中落了脚,兼着开了两家铺子,生意十分红火,远胜过惨淡经营的一斛珠。

换了旁人,多半是要妒忌她家的火热生意,不免要生出嫌隙,再惹些事端出来。

可踏尘是个宽心胸的,不甚在意这种强烈的对比,反倒时常去她家黄粱铺里蹭上几顿便饭,一来二去也在栩然眼前混了个眼熟。

眼见得墨禾带着姜落和息刃进了南柯苑,踏尘更没心思看顾一斛珠,领着两姊妹就跑去了对面。

栩然是只梦妖,早年生于蛮荒之地,别说风花雪月,便是连个识字的人都难得一见,因而她初次感受到此间风雅后,就变得极为推崇雅致。

南柯苑,贩售的大多是各处山林间的灵花异草,但她不唯花草的珍奇加以收集,反而更在乎其是否够美。

美得温柔、美得艳丽、美得凌冽、美得目眩神迷,美得泫然欲泣……

总而言之,不够美的人、妖与事物,均入不得她的眼。

墨禾人未至声先到,她巧笑着向栩然介绍姜落,至于息刃,靠在门外的廊柱上,宁愿看着掩下的一串风铃发呆,也不肯进店去看些无聊的花花草草。

栩然与姜落施施然地相互行过礼,方才有机会细瞧对方。

明明是初次见面,姜落却觉得栩然有几分熟悉之感,但任她回忆殆尽,还是没弄明白缘何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栩然打扮得利落,放在人间也是个再伶俐不过的掌店娘子。

一根黛紫色的绣带缠在发间,松松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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