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漆洋的种种情绪永远能够表现得毫无反应,有情绪也被压到看不出来,是牧一丛的能力。
迎着路边昏黄的灯光,漆洋真在这一瞬间感觉,又见到了上学时的牧一丛。
还是他鬼迷心窍,摸黑坐在牧一丛家楼道等他那天的牧一丛。
“怎么了?”牧一丛还反问他。
漆洋想都没想就回话:“你说呢?装傻有意思吗?”
他真是搞不懂牧一丛究竟在想什么。
十年前是一个样,十年后刚见面是一个样,明明是自己毫无防备的被咬一口,他都没说什么,牧一丛又不冷不**变了个样。
漆洋现在不像小时候那么浑了,看人待物不再只凭第一印象的单纯好恶。
他明白牧一丛是个值得交的……算是朋友吧,如果牧一丛能正常起来跟他好好相处。
漆洋真的不想欠人情,尤其是欠牧一丛。
这么给自己捋了一圈思路,漆洋主动又坐回到车上,关上车门,试图平心静气好好跟他聊聊。
“咱俩犯不着装傻,你什么毛病我什么脾气,也都算了解。”他点上根烟问牧一丛,“你跟我好好说,是因为我昨儿揍你那一拳?还是……”
还是因为我挑明了告诉你不可能发生床上那些事儿。
这话漆洋只能在昨天情绪顶脑门儿的时候说一遍,第二遍都开不了口。
但如果真是因为这个,那他俩这所谓的“朋友”,也确实没什么好做的。
“因为我发现,你确实也就那么回事。”
在漆洋还满脑袋头绪时,牧一丛开了口。
不紧不慢,漫不经心。
漆洋猛地抬起脸看他。
“我对你感兴趣和帮漆星的忙,是两回事。”
牧一丛迎上他的目光,眼底一丝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你非要把这两件事搅在一起,觉得我帮了你就是为了和你发生些什么,想从你这儿要什么报答。是你自己把自己看低了。”
“也是我把你看高了。”
很难得的,牧一丛这次一口气跟他说话的字数,从小到大,都是少有的密度。
把漆洋听得一耳朵血,从后脑勺冒出一股股的不爽和难堪,难堪到他太阳穴都发紧。
牧一丛说完这些,有意等了漆洋一会儿。
见他只是盯着自己没有反应,牧一丛又挑起一边眉毛。
“你现在挺没劲的。“他告诉
漆洋,“我说明白了吗?
挺没劲的。
过完年漆洋就二十九了,直奔三十的年龄,在他小三十年的人生经历中,第一次有人用“挺没劲的来形容他。
用以前漆洋用来评判别人的词儿。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带来的冲击感那么强。
可能是他从小到大就没服过输,没觉得自己低谁一头。可能在漆大海出事的这十年间,他就活了一口劲,没有这股劲顶着,他早被家里给赘趴下了。
可能单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牧一丛。
“啊。漆洋被气血充了一头,反倒冷静了,故意露出无所谓的表情,冲牧一丛乐了一下。
“我以为你知道呢。
“我这人就是挺没劲的。
牧一丛长久的沉默,最后懒散地垂下眼帘,冲副驾的门扬扬下巴,示意漆洋下车吧。
漆洋没有直接回家,他去小超市随便给漆星买了些贴纸本子,出发前答应小孩儿的。
然后他来到平时抽烟的花坛,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年二十八了,夜里将近十一点的时间,空气冷得让人呼吸道都冰凉,连遛狗的人都不在外面闲逛。
老居民区依然住着许多人,黑夜间的楼层闪烁着一格格的灯光,是一户户生活平淡又正常温馨的家庭。
第四根烟头落地,头顶的歪脖子景观灯发出不堪重负的电流声,“啪地熄灭了。
漆洋在一团混沌的黑暗中,看了会儿花坛里残存的火星,起身踢了脚雪,全部掩灭。
和专家约定去面诊的时间在大年初九。年初三,刘达蒙带着媳妇儿从老丈人家回来,漆洋给他打个电话,请他吃饭。
刘达蒙和以往每次去见岳母娘一样,回来就满肚子牢骚,向漆洋倾诉他是真害怕那老两口子,证儿都领两三年了,每次过去还跟受审似的,生怕哪一块表现不佳,岳父岳母就要给他判个人品有待考察,把他媳妇儿给回收回去。
“大活人还能用‘回收’这词儿啊?
“哎,就一个比方。刘达蒙点名想吃涮羊肉,进到店里坐下就没停过筷子。
漆洋没什么胃口,靠在沙发椅里一下下咬着烟嘴,看着雾气飘渺的铜锅出神。
“琢磨什么呢?刘达蒙往他碗里舀了一大勺肉,“不吃干瞪眼,肉点多了心疼钱啊?
“滚蛋。漆洋没精神跟他贫嘴,抄起筷子吃两口。
“你烟抽得是越来越多了,没吃饭呢就点。刘达蒙打量着他的神色,以为漆星又出了状况,“我星星大小姐最近怎么样?
漆洋跟刘达蒙一向没什么好掖着的。他简单地告诉刘达蒙漆星年前经历了第一次生理期,小女孩儿毫无概念,他和邹美竹那几天是怎么手忙脚乱。
“哎哟我。刘达蒙看着餐桌上那碟红腐乳,举着筷子呲牙咧嘴。
漆洋把腐乳碟子给他换掉。
“那你和我姨也不能一直这么盯着孩子屁股啊,以后咋整呢?刘达蒙是真替这一家发愁。
“牧一丛给联系了一家医院,漆洋眯着眼闷烟,“年前我去咨询了,挺靠谱,过几天带漆星去看看。
“谁?刘达蒙以为自己听岔劈了。
漆洋跟他对个眼神,含糊地回应:“嗯。
从小玩到大的两个人,漆洋对刘达蒙唯一的隐瞒,就是他和牧一丛高中最后那段时间的经历,以及这阵子两人的相处模式。
所以在刘达蒙的印象里,这俩少爷一直就是个势不两立、王不见王的状态。
当然了,一个是真少爷,另一个早就开启了地狱模式。
“咋你送他回趟家,你俩还送出感情了啊?刘达蒙努力回想着他们那场同学聚会,怎么都想不出这俩人能和平共处的画面来。
不怪他想不出来,漆洋现在想到牧一丛这个名字,都感觉整个人不自在。
“问你个事儿,大蒙。他闷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碾灭进烟灰缸里。
“你说。刘达蒙平复好状态继续大吃羊肉。
“就比如,你如果帮了个人。漆洋放慢语速琢磨着措辞,怕刘达蒙猜出什么,还是强调了一下,“帮了一个女生。会不会想从她身上图点儿什么?
“那得看帮什么事儿。刘达蒙想了想,“要是人就借个充电宝,顺路捎一段车,还扯什么图不图的。
“大事儿呢?漆洋看着他。
“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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