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因为令悦心的出现,而变得烦躁。

倒也不是他还喜欢她,就纯纯是觉得自己像吃了苍蝇一样,很恶心难受。

一大早他又无精打采趴桌上。

临近期中考试,水遥对班里看得很严。

她去办公室把包放下后,就过来班里巡查。

水遥走到梁朝桌前,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提醒他起来,注意下纪律。

敲一声,梁朝没管。

敲二声,埋在手臂里的梁朝动了动。

他坐起来,脸上还有红色的睡痕,痞帅的眉眼明显不耐。

“坐好,梁朝。”水遥提醒。

梁朝掀嘴皮子:“一大早,你能别烦我吗。我坐最后一排,影响到谁了。”

水遥看他猴皮子那个劲儿:“你站起来说话,清醒下,别一大早来就睡觉。”

梁朝不服,校服也没拉,突然猛的一下子站起来,不过就是态度二五八万,梗着个脖子,冲的很。

水遥提醒他:“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约定。”

“没忘。”

“那你还不好好学。”

“我学不学关你什么事儿,怎么学又关你什么事儿,你管结果不就行了。”

“但你现在的行为,影响到全班了。”

“你管的着吗你!哪儿他么清早巴早的那么多废话!”

梁朝跟个火药桶一样,一下子脾气炸了,踢了下桌子脚。

这声异响和冲突,让前面的所有同学都惊讶的往回头看,早读的声音也瞬间停止。

桌子被梁朝踹得往前,桌角磕到水遥的大腿,有些疼。

水遥忍着也不惯着:“那你今天就给我站一整天上课!”

梁朝别过脸,少年腮骨咬了咬。

水遥气得大步走出去,回到办公室。

等坐下,才揉了揉自己被撞疼的地方。

水遥边揉,边郁闷。

学生不听话的,又何止梁朝一个。

那会儿刚当班主任,每天都气的要死,上课打架说话,都是小事儿。

早恋逃课,还要自己去抓。

年轻的教师,一腔热血被水浇灭一半,半夜也在被子里偷偷哭过。

操心学生的未来,想班里的学习能不能搞好。

气过了第二天来上课。

她也不是没有收获。

班里内向的女孩子,会偷偷给她写纸条鼓励。

原来成绩差的学生,会默默不辜负她的苦口婆心,自己沉下心学习。

水遥看起来脾气硬,实则性格软。

吃了那么多苦,给点甜,就哄好。

今天是真的又被气到了。

也难怪有些老教师抽屉里会常备逍遥丸。

算了算了,自己哄自己,坐下备了会儿教案。

突然学校保卫处给自己打来了电话,说校门口有人找。

她走出去。

“水老师,那儿呢,说是你家的亲戚,专程来找你。”

保卫说完这句话,就去巡视校园了。

亲戚?

水遥早就断亲了,哪儿来的亲戚。

父母是初中走的。

爸爸工地受伤,送进医院没多久就去世了。

工地赔了20万的补偿金。

但是相思成疾的妈妈后期生病,把这笔钱用的七七八八了,最后没治好,也去世了。

那会儿她还没成年,几个亲戚还以为她们家还有剩的,抢着要养她。

结果一看她真没钱,就打起了她抢占家宅基地的主意,几家还打过架。

还是村长有点良心,出主意说你一个女孩留在这儿日子不见得好过,人家就是看你没爸没妈,会欺负你。

就由村长做主,把宅基地让给你舅舅,让你舅舅出点钱给你当补偿金,然后你去镇里算了。

水遥能有什么办法,村长让舅舅当着村委会的面,结了2000块钱给水遥,摁了契,转了地。

从那天起,她就踏上了离乡的路,去了镇里的寄宿学校,靠奖学金跟补助金读书。

从镇开始求学梦,最后落地扎根到大城市。

什么亲戚不亲戚的,早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那么今天来的会是谁呢?

水遥顺着保卫人员的指示,看过去。

远处站着一个一米七五的中年男人,枯瘦,背微佝,穿着打扮也一般。

原来是舅舅的儿子,孙远威。

孙远威不学无术,很早以前水遥听说过他来了大城市打工。

她走过去。

“孙远威?”

“遥妹妹,还记得哥哥呢?”

孙远威见她出来见自己了,立刻装熟的走近。

水遥不自觉地后退。这种自来熟的,不见得是好意。

“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听说我妹妹结婚了,我来恭喜吗?”

水遥不自在:“谁跟你说过我结婚了?”

“这你甭管吧。妹夫是个有钱人吧,这不看在以前我爸妈在你妈住院帮着照看,送过饭的份上,给哥哥一点钱花花呗。”

来者果然不善。

水遥眼风都不想给,转身就走。

孙远威厚脸皮的过来拉她:“诶,走什么走呢。是飞上枝头,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吗?”

水遥甩手,没甩开:“孙远威,你搞清楚。我跟你们早就没关系了。”

见水遥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孙远威立刻翻脸:“我呸!装什么呢装。你不给钱,我就天天来你学校闹。”

水遥懒得搭理他:“放手,你放不放?”

孙远威嘴脸难看的骂骂咧咧。

“难怪说女的都是赔钱货,早知道这样,我家以前就不接济你了。”

“那是接济我吗?你们家是图我家的东西。”

她要走,结果孙远威就跟牛皮糖一样,挡着她不让她走。

五班教室里,还在上自习。

梁朝依旧站着,举着本书在看,实际里面是手机。

一群小弟劝:“梁哥,那什么,坐下呗。没人看得到。”

梁朝翻了页书,态度散漫:“你没听到那女的让我站一天吗?”

“嗐!那不是你惹水姐生气了吗。等会儿跟水姐道个歉呗。”

“道什么道。”

梁朝玩手机玩够了。

把手机往抽屉里潇洒一甩。

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打着哈欠,突然透过阳台往外面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

后排几个沸头子见他没收回眼睛,也学他那样看出去:“看什么呢,梁哥。”

“是不是有长腿妹子啊?”

“咱们也瞅瞅呗。”

结果几颗脑袋一探,隔着老远,就看到水遥在校门口被人拦了。

梁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二话没说,就开始往外疾风的跑。

跑了一半还不忘说:“抄家伙!”

怎么说呢。

平日里虽然挺烦班主任管的。但你要真看到自己老班被人欺负了,班里那群调皮捣蛋的,第一个不服气。

梁朝先跑,后面几个反应过来也是立刻行动起来。

拿扫把的拿扫把,拿簸箕的拿簸箕,拿板凳的拿板凳。

这会儿保卫室没人。

大家又都在上课。

水遥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

她甚至对着孙远威说,你再拦,我就报警了。

孙远威死猪不怕开水烫:“报警?怎么,我又没碰你,这路那么宽,你走啊,走啊。”

说是让走,结果还是当拦路狗。

遇上无赖,水遥是有理说不清。

她正要拿出手机报110,就低头在兜里找的功夫。

“哎呦!”

在她面前的孙远威直接被踹飞了出去。

梁朝那张桀骜不驯的脸瞬间露了出来。

他皱着眉,一言不发的拉着水遥到自己身后护着。

后面几个跟上来的大喊:“水姐,你怎么样!”

“我们来了。”

梁朝也是个狠人,接过扫帚,拿了杆就要继续朝地上的孙远威招呼。

要不是孙远威匍匐撤退的本事还行,否则梁朝那一杆子打上去,腿不断也得肿。

水遥急忙拦住:“梁朝,住手!”

“你们几个,也回去。”

“你拿凳子干什么。”

“赶紧的,这儿没你们的事。”

孙远威见有人给水遥撑腰,站起来放狠话:“好,有人护着你是吧。踹我这一脚,水遥,我跟你没完!”

他捂着腰,一瘸一拐的跑了。

梁朝恶狠狠的盯着孙远威的方向看。

年轻易怒的小霸王,最是受不得威胁。

眼看还要追上去。

水遥抱住梁朝的腰身,就是往后费劲儿拖。

“梁朝,你到底听不听老师的话!”

后面那几个,也是面面相觑。

水遥的话不管用,他们也只听梁哥的。所以到底是留还是走?

水遥看出来了,让梁朝立刻开口。

梁朝气性还没下来,如临大敌的看着孙远威走的背影。

“你快点呀!”

水遥急的快哭了。她不想学生为了自己而出事。

看她那副欲哭无泪的样子,梁朝最终才沉着嗓子发话:“回去。”

“噢。”

其他几个人打道回班了。

水遥松了口气。

她把梁朝手上的扫帚拿下去,握在自己手里才放心。

“你也回去。”

梁朝岿然不动,盯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水遥:“他谁?为什么拦你?他拦你干什么?”

水遥:“老师的事,你别管。回去读你的书去。”

她推着梁朝往前走。

梁朝混不吝啬的顶了下腮,觉得救了个白眼狼。

她推一下,梁朝才走一下。

水遥力气小。

梁朝就当让她给自己按摩了。

于是水遥就推了梁朝这么一路回教室。

等回了自己办公室,水遥对孙远威的出现还心有余悸。

她想了半天,都想不通。

这八百年都不联系的烂亲戚,怎么突然就找到了自己的地方,还知道自己嫁人了?

“早啊,宗。”

和安格斯约定的定期心理回访日子到了。

宗泽礼坐下。

安格斯先是简单的跟宗泽礼寒暄了下,紧接着就开始跟宗泽礼交流。

他需要宗泽礼如实讲述下最近发生的事情,以便之后更好的跟踪分析他的心理病情。

好吧。

宗泽礼回忆了最近两周发生的事情。

首先是他觉得妻子有些愚蠢的事。

这并不是骂人的话,而是妻子确实在某些方面,过于天真,容易相信别人。

在他看来,妻子的导师,不是一个老实的女人,至少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令人信任。

尤其是宗泽礼得知傅云烟还在跟那个叫许艾宁的人依旧有来往之后。

妻子容易受到伤害,那么丈夫就有必要替妻子树立边界,释放出一定的攻击性,不然别人还以为自己的妻子是好欺负的。

“所以你点到为止的送了一杆金秤,就为了警告你妻子的导师,再对你妻子不公,你这个做丈夫的,不介意再替自己的妻子找回公道?”

宗泽礼默认了。

安格斯点点头:“很好,你这点做的很棒。我们继续。”

现在谈话进行到妻子去酒吧寻欢作乐这部分。

这下沉默的该轮到安格斯了。

他听完觉得无法理喻。

于是扶着下巴做沉思状的告诫宗泽礼:“你没有跟妻子发生争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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