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医院走廊的尽头,赵弘霖站在窗前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侧耳听了一会儿身后的动静。
急诊区的门被推开又合上。他微微侧头,目光从窗玻璃的倒影里捕捉到一道一闪而过的人影,灰色短袖,帽檐压得很低,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赵弘霖把手里的水瓶丢进垃圾桶,转身走回张明宗身边,伸手扶住他没受伤的那条手臂,压低声:“有人摸过来了。不止一个。”
张明宗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拉了一下袖口,遮住纱布边缘。他神色沉静,看一眼员工通道,说:“后门走。”
他们穿过急诊区侧廊,赵弘霖推开一扇金属门,门外是一条窄巷。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那是赵弘霖提前安排的备用车。
他拉开车门让张明宗坐进后座,自己绕到副驾驶。车子启动后以正常速度驶出去。
后座里,张明宗从座椅底下的夹层里摸出那台笔记本电脑,单手翻开,屏幕亮起的白光映在他的脸上。
“回密支纳。”他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
车汇入曼谷主路的车流时,张明宗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落下了第一行指令。这个指令生效后,将不会再有人能锁定到他的精准位置。
这套东西他三年前就写好了,留在那里没有启用,因为他始终没有想好要不要彻底断掉“被找到”的可能性。从那间茶室里走出来之后,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再想了。
光标停在最后一行,他按下回车键。屏幕闪了一下,系统日志开始滚动。
赵弘霖看了一眼后视镜,只问一句:“锁死了?”
“嗯。”张明宗把笔记本合上,搁在膝头。
他把视线收回来,从扶手箱里摸出一部加密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上面只有两个字:待命。
这是来自密支纳那边的消息,他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看了那条消息两秒,然后单手打了几个字发出去:“动手。”
他要送一份大礼给他们。
密支纳那边,最先出事的是城北张家底下的选矿厂。
一辆冷藏车在厂区门口停下,司机下车说“送冰”的,门卫开了闸。三分钟后,厂区内所有监控同时黑屏。又过了不到一刻钟,厂房深处的配电室传出爆裂声,紧接着整片厂区陷入停电。驻扎在那里的几个张家人冲出去查看情况,刚出厂房大门,就被迎面扑来的暗影按住了。那些张家人被捆扎带缚住手脚扔进冷藏车车厢。车门合拢,冷藏车掉头驶出矿区,消失在通往勐贡方向的土路上。
同一时间,密支纳城郊那栋曾被张瑞景用作临时指挥的二层小楼外围,出现三辆未曾报备的越野车。值守的张家护卫还没看清车牌,通信线路就断了。
消息传回墁徳勒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张明承最先接到电话,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骂了一句脏话,挂断电话就往外冲。他边跑边给张瑞恩的秘书打电话,只说了一句:“密支纳乱了。让大伯的人别过去。那边现在谁去谁踩坑。”
秦蔓是第二个收到消息的人。她正在老宅后院的廊下喝茶,电话响了三声,她接起来听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茶杯站起来。她转身走进客厅,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靴子,低头系紧鞋带,只对司机说了一句:“去把后巷那辆黑色车开过来。”
张瑞景的人已经上路了。他接到电话后没有犹豫,只穿了一件薄夹克就出了门。车子驶出墁德勒城郊时,他拨通了程木的号码。
“密支纳那边,张明宗开始动手了。那边的通信全切断。别让阿宁在曼谷不知情,让她知道。”
与此同时,曼谷。
张姿宁坐在车里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内容是阿音发来的:“他加固了系统。我追不到精确位置。”
她盯着那行字却没有回复。她不可能让张明宗就这么带着那套系统回到密支纳。张姿宁把手机揣回口袋,偏头对旁边的人说:“调动我所有能用的资源,查曼谷所有能出城的通道。机场、火车站、公路,不管他走哪条路,不能让他离开曼谷。”
旁边的人应了一声,转身去打电话安排。
她靠着椅背,抬手揉了揉额角。她想起张明宗手臂上那道被她打穿的口子,想起他头也不回地走出那扇门的样子。他只是让她知道他受伤了,让她知道她做到了。
因为这是她开的枪,所以他不躲。
张姿宁迅速把那个念头从脑子里清出去。她刚睁开眼,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是程木的名字。她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按下接通键的时候。她把手机贴在耳边,没有说话。
程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十分急促:“密支纳出事了。选矿厂被端了,至少有十七个人失踪。瑞景叔那边的临时据点被围了。张明宗已经开始清场了,这次他清的是张家人,也顺带在拔你在那边的据点。”
“多久了?”她问。
“两个小时前开始的。你那边的线人还没收到消息,是因为他在密支纳切断了所有往曼谷方向的通讯通道。”
张姿宁知道张明宗在做什么。张明宗在密支纳那边跟她爸妈还有张明承玩正面进攻,但在曼谷这边跟她玩的是心理战。他知道她看见他一定会动手,知道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抓住他的机会。所以他把这个机会送给她,换她两天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而这两天里,密支纳那边已经够他拆掉半条线了。
张姿宁忽然笑了一声,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冷意。他让她亲手打伤他,让她以为她在这一局里占了上风。然后就趁她高兴的那几小时里,在另一张牌桌上把她所有的底牌全掀了。
“张明宗。”她咬紧牙,挤出几个字,“你真是好手段。”
张姿宁转头给司机说了一句:“去机场。”
她说完就靠进椅背。
她现在回去,重铺密支纳的线,至少需要半个月。张明宗不会给她那半个月。他会趁她焦头烂额的时候,继续在她其他的据点动手脚。她在理甸的布局不止一条线,央光有,墁德勒周边也有几个她没动过的暗桩。他今晚拆密支纳,明天就可能拆央光。她追着他拆的地方跑,永远跑不过他。
她得换一种打法。
·
央光,张家主宅。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檀木长桌两侧坐着七个人,年纪最轻的也已年过花甲。他们都是张家长老会的成员,名义上是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实际上攥着张家大半话语权。此刻,几双浑浊的老眼正盯着张瑞恩。
张瑞恩坐在长桌主位,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姿态端稳。
坐在他右侧的老者最为年长,他率先开口,声音压得低沉:“明宗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密支纳那边什么情况,你心里清楚。我们当初同意你把那个孩子领进张家,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是给你机会。现在他不姓张,他在拔张家的根,你怎么交代?”
话音落下,桌上几个老人都微微点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在张瑞恩脸上。
张瑞恩垂着眼,片刻后他抬起眼,语气不疾不徐:“当初你们同意明宗进张家,是因为我答应把央光港那条运输线的三成利润分给各房。交换条件白纸黑字签过,你们拿得心安理得。”
那位年长老者面色微变,嘴唇半张着嘴,没接上话。
张瑞恩继续说:“现在密支纳出了事,你们第一时间不是想怎么补救,而是来找我要说法。”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你们要说法,我可以给。但你们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明宗十七岁接手白衬衫,这十年里他在张家内部做了多少手脚,你们当真一点都没察觉?”
桌面上有人清了清嗓子,有人低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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