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言,段烁攥着手中的巧克力包装袋,只觉得段仁周围的气压仿佛都特别低,这还是他在运动会那天回来以后,第一次见他表情那么严肃。
直到两人站在玄关处换完鞋时,段仁才朝他伸出一只手。
段烁茫然地望向他,不解段仁这个索取的姿势是什么意思。
“不给我吗?”他的眼神沉了沉。
“我……”段烁手里只有那包巧克力,疑惑地指了指包装袋,“是这个?”
段仁摇头,表情有些僵硬:“你口袋。”
段烁按照他说的去翻找口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刀片,心头一颤。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他从口袋里缓缓拿出,放在段仁的手心。
下一秒,那刀片便被段仁扔到客厅的角落,白墙似乎都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刀片落地的声音刺激着段烁的神经,他无措地看着段仁,开口想要解释:“我不知道它在……”
段仁没有回答,只是两只手按住他的肩头,从上到下将他细细检查了一遍,才长舒一口气。
“段烁,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是,但我也没有伤害……”
“你什么通讯设备都不带,书桌上少了一把小刀,你让我怎么想?”段仁的语气着急,“段烁,你心里真的这么难受吗?你难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信任我?”
段烁垂下眼睫,躲避着他的目光。
段仁伸手打开客厅的大灯,周围变得明亮。他深呼吸,让自己尽快平静下来,垂在两侧的手却轻轻发颤。
“巧克力我给你买回来了……”他冲着段烁苦笑,“可你好像不想要了。”
段烁心里隐隐难受,紧张地想要解释:“我没有不要……我给你留了纸条,在茶几上……”
段仁别过头去,近些天来的情绪再也按耐不住。
“没事,你不用解释……”他转身,匆匆地往阳台走去,融进一片夜色。
段烁的嘴唇微颤,忙跟上去,就看见段仁双手捧脸,抵在栏杆上。
“对不起。”段烁轻声道,伸手抚摸着他的后背,“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我……我是真的想吃巧克力了。我不知道小刀是什么时候被放进我的口袋的,但我真的没有想伤害自己。我只是想回去看看,过去了这么久,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怕什么了。”
段烁缓缓地撕开包装袋,拿出一颗巧克力放在手心握着:“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会让你心里很不舒服,但既然你想听我又刚好想说,那就讲给你听吧。”
段仁扭头看向他,段烁神色平静,递给他一颗巧克力。
“我这些天,把你的放在药箱里面的安眠药吃了,一点点吃的,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每次想自然入睡的时候,脑子里就全是那些梦,有时候我都分不清楚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所以我会忘记照顾你的心情,想什么我就做什么了……”
段烁将目光放逐到很远,微微仰头盯着远处的高楼:“接下来我要说的,都是真话,但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你问我为什么不相信你,其实……我也不是不相信你,就是心里有一个结。”
他的话语顿住,不知从哪里开始讲起,他感受着口腔中那腻人的甜,突然笑了:“你没有好奇过一件事情吗?”
“巧克力的事情吗?你说你不喜欢吃甜,但是这么甜的巧克力你总让我买。”段仁接过他的话头。
“我其实不是很喜欢它的味道……”段烁话语顿住,“我要说的后面的话有点矫情……我吃它不是因为喜欢吃,而是在想你和妈妈的时候吃。”
段仁怔住,扭头凝视着眼底泛着暗光的段烁。
段烁握着栏杆,用尽量轻松的语气道:“你肯定忘记了。当时你们来到我的病房,给我吃的第一个东西就是巧克力。所以以后,吃到这个,我就能我就能很清晰地回忆起那种感觉,就是你们终于出现在我面前,而我终于不用一个人独处的感觉。”
段仁低头,极力掩藏着自己的情绪,问:“还有呢?”
段烁攥住栏杆,硬着头皮说道:“我有段时间非常怨恨你,经常不理你,可你没看出来,还觉得我是因为受了刺激心里难受才这样冷漠。可是你又对我非常照顾,我觉得那些关心不像装的,然后你让我觉得你照顾我就是单纯处于义务。”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是我……”
“你先听我说。”段烁打断他的话,“我其实很在意那天为什么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不回复我……我记得你就是那天中午落地的航班,你为什么不来帮我?”
“段烁,我……”
段烁作了一个阻止的手势,别过脸,道:“你先听我说完,你听完就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对你隐瞒了。我其实能接受,你在开会或者是什么别的情况。但是你和妈妈为什么都不在,我已经醒来三天了以后你们才回来……你先不用说,你等我全部说完再告诉我!”
段仁面上难掩焦急。
“当时的那个护工,据说还是你的同学,但我心里不太相信。当时我们每天有电话联系,你也跟我解释了你是因为工作原因在外。你也猜到了我心里会不高兴,但是有一点你不知道……”
段烁说到这里哽住了,他扭头看向段仁,苦笑:“那个护工……他每天都在嘴上念叨,说我太软弱,身体又不好,个子矮小,才会被欺负。他还说,你和妈妈有我这种孩子就是倒霉,说你们在我出事后十二天都不来看我,肯定是有了想要抛下我的心思。那些你们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解释都是假的。”
“他逼我不让我告诉你们,一遍遍告诫我说如果把你们的伪装捅破了,你们真的会丢下我。我吃不下一点东西,我趁那个护工睡着的时候我去拿刀,我好几次想要自杀……可我还是想见你们,我就一直撑着。”段烁咬唇,眼里隐约闪着晶莹,继续时声音已经带上哽咽。
“到后来,你和妈妈回来的那个中午,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你们很模糊,但声音很清晰,我听见你们真的在商量如何丢下我……我不知道那是我想象的还是你们真的在说。”
“爸,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在这件事上,我很害怕。哪怕我后来觉得那个人在瞎说,我还是不能完全地接纳你。我想过很多,我想你哪怕真的心里这么想也不会告诉我。我想只要我表现得够不在乎,我长得够高,成绩够好,我足够懂事,我懂得把我的需求放在全家最末尾的位置,我懂得清晰地认识到公司才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东西……总而言之,只要我的伪装不破,你们爱我的伪装就不会破。”
段烁说完,全身几近虚脱地靠着栏杆,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地板上:“所以当伪装破了的时候,当你发现我还害怕那件事的时候,我感觉一切都回到了原点。我对你只能防备、伪装、欺骗……”
寒风钻进衣襟,眼泪无声滴落,段烁垂头勉强笑着:“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答案了。”
段仁从暗处走出来,不知何时泪流满面。他上前,环抱住段烁,开口道:“我没有收到你的信息和电话……我不是十二天都没来看你,而是我在重症监护室外面足足等了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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