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宽敞的套房内,两人重新褪了浴衣,滑入室内那方用天然火山岩砌成的私汤池中。
水汽氤氲,地灯泛着暧昧的暖橘色。
空气中浮动着硫磺泉特有的微涩,又被旁边点燃的雪松精油冲散,化作一种令人骨头发酥的靡靡之香。
何宝仪端着一杯冰镇清酒,像只做了错事又急于讨赏的猫,游到施九鸢身边,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实情。
“所以,你跟那位霍三少,到底算怎么回事?”施九鸢靠在被泉水烘得温热的玉石枕上,脖颈微仰,水珠顺着她修长的天鹅颈,滑过白皙的锁骨,最终隐匿进水里。
“还能算什么,没谈恋爱,也不是情侣。”何宝仪摸了摸自己泛红的鼻尖,语气理直气壮得很,“我就是单方面馋他身子,只想走肾,不想负责,他愿意配合就配合,不配合大不了换一个。”
“啧,真不愧是你。”施九鸢轻笑出声,抬起湿漉漉的手,跟她碰了一下水晶杯,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压下了泉水的燥热,“那你们的联姻是真的?你俩真要结婚?”
“唔,目前只能说不排斥吧,也许吧,我爸妈都看好霍家。”
“那你呢?”何宝仪话锋一转,身体凑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混着清酒的甜气,扑在施九鸢脸上,“你别光顾着说我,刚才在观景台,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怎么直接就挂到席明煊身上去了?”
施九鸢微微蹙眉,刚想解释那是意外,何宝仪已经摆了摆手,继续道:“我从霍三那儿可听说这位席生的事,他平时极度不近女色,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被一众名媛称为港岛最难啃的骨头,偏偏对你……”她故意拉长了尾音,眼神揶揄。
施九鸢正欲反驳,门铃突兀地响了。
一名穿着制服的女侍应生用银托盘端来两盏热气腾腾的饮品。
盖子一掀,苏叶与老姜那股极具穿透力的辛辣气息,瞬间冲散了浴室里的甜腻。
“二位小姐,这是席先生吩咐送来的,说刚才在外面吹了夜风,喝点这个可以驱寒暖胃。”
门关上后,何宝仪端起自己那杯,又指了指施九鸢那杯,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你看,特意为你备的,你说,他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施九鸢瞥她一眼。
何宝仪的眼神在她那即使泡在水里也掩不住的饱满曲线上流连,凑到她耳边,吐气如兰:“想睡你。”
施九鸢一噎,耳根微不可察地烫了一下,狠狠瞪她一眼:“你脑子里除了这点颜色废料还有别的东西吗?”
“我认真的!”何宝仪耸耸肩,“你长这么漂亮,身段又好,刚才在观景台都那样了,我不信他一点反应都没有。除非他不是个男人!”
施九鸢端起那杯姜茶,没立刻喝。
指腹摩挲着细腻的瓷壁,辛辣的热气扑在脸上,她垂眸看着杯中漂浮的碎叶,声音放得很轻:“拜托,他那种老古板,一天到晚连个笑容都没有,看着就不像是有世俗欲望的人,跟个苦行僧似的。”
“这可不一定。”何宝仪摇了摇手指,语气笃定,“这男人啊,表面越正经、越禁欲,私底下在床上就越疯。”她眨了眨那双狐狸眼,“懂吧?这叫极致的反差。”
施九鸢翻了个白眼,仰头喝了一大口姜茶,辣得嗓子眼一热:“So?关我什么事?我最讨厌这种不解风情的老古板了。”
“亲爱的,别说气话了。”何宝仪收了笑,切回正题,语气里多了一丝现实的担忧,“你现在找到合适的接手那块地的人选了吗?距离银行清算,可没几天了。”
施九鸢脑袋一疼,放下杯子,身体往水里滑了滑,声音透着烦躁:“别提了,陈家不知道在背后使了什么手段,我去接触的人全都被拒了,还有不到一个月,我去哪找个有钱有势的冤大头接盘?”
“席家你问过了?”
施九鸢愣住,轻蹙眉头:“没有,席家和陈家有姻亲关系,我去找他,不是与虎谋皮吗?”
“那都哪年的老黄历了,陈老太爷的原配都死了多少年了。”何宝仪翻了个白眼,“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试试啊,趁现在近水楼台先得月。”她朝着隔壁房间使了个眼色。
施九鸢还没接话,何宝仪又把话题绕回了男人身上:“真的,刚才你俩都那样了,他要是还没感觉,这种情况要么身有隐疾,要么性取向不正常。”
施九鸢咬唇,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在观景台,男人的胸膛贴着她时,那颗极其平稳、没有一丝紊乱的心跳。
难道真的身有隐疾?
该不会是当年腿伤留下的后遗症吧?
这念头一出来,她猛地摇头,把水面拍出一圈涟漪。
自己怎么被何宝仪越带越歪了!
两人从池子里出来,擦干身体换了衣服。施九鸢想起另一桩事,直接把手机拿给何宝仪看:“你最近是不是得罪谁了?有人发这种照片给我。”
屏幕上,正是那张何宝仪与男人在车内激吻的偷拍照。
何宝仪接过手机,靠在梳妆台上,认真端详了半晌,反而笑了:“不错嘛,拍得挺有氛围感的,光打得也好。”
她不仅没怕,还拿自己手机传了一份:“留着欣赏。”
施九鸢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走吧,这家楼下有个小酒吧,陪我下去喝几杯。”施九鸢换了身吊带裙,拿起手包。
两人来到一楼的酒吧。
这里延续了酒店清幽雅致的风格,昏暗的灯光下,驻唱歌手在台上弹着低沉的爵士乐。
施九鸢心里憋着火,坐下来后,鸡尾酒一杯接一杯没停。
喝了一轮,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脚步却在卡座不远处顿住了。
卡座里多了一个人——霍三。
霍三显然是刚下来,西装外套搭在一旁,只穿着件黑衬衫,领口微微敞着。
施九鸢走近时,眼尖地瞥见昏暗的桌布底下,何宝仪那只涂着鲜红指甲的脚,正顺着霍三的西装裤管一点点往上蹭。
她清了清嗓子,假装没看见,一屁股坐下,朝吧台又要了三杯龙舌兰。
“还喝啊?”何宝仪问,脸上带着那种被滋润过的娇媚。
“没喝好呢。”施九鸢耸耸肩,一口饮尽。
霍三笑得温润,递给施九鸢一杯:“施小姐好酒量。”
何宝仪心思早就不在喝酒上了,提议去隔壁的娱乐室打牌。
施九鸢摇摇头:“你们去吧,我喝完这点就回去睡觉了。”
她才不想当电灯泡,看这俩人腻歪。
两人走后,施九鸢一个人坐着无聊,问调酒师:“这附近有没有能看星星的地方?”
调酒师指了指楼上:“顶层有个观星台,视野极好,这会儿没别人。”
施九鸢拎起那瓶刚点开的麦卡伦三十年,顺着旋转楼梯上了天台。
天台的风很大,带着深山特有的凉意,吹得人酒醒了几分,一个巨大的圆形观景台铺着厚实的防腐木,正中架着一台高倍天文望远镜。
施九鸢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木板上,直接瘫进藤编躺椅里,仰头看着满天繁星。
她一口一口地灌着烈酒。
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施文烨就是在这个季节,教她辨认夜空里的星座,那时候施家还如日中天,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父亲成了一捧黄土,施家成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不知不觉,酒瓶见底,夜风一吹,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视线开始失焦。
就在她快要阖上眼的前一秒,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了身边,一条带着体温的羊毛毯轻轻搭在了她身上。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极熟悉的、清冽的沉木香,夹杂着淡淡的茶香。
施九鸢费力地掀起眼皮。
席明煊不知何时站在了躺椅边,他今晚换了一套偏休闲的深灰色薄呢套装,没打领带,少了白日里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压迫感,但宽阔挺拔的肩线依旧将衣服撑得极有轮廓,周身萦绕着一种旧时代贵族般的矜贵与深不可测。
月光落在他肩头,逆着光看去,竟让她有一瞬的恍惚——像极了施文烨。
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他不是,这男人更加从容和深不可测。
“施小姐似乎醉了,需要我帮你叫服务生吗?”他嗓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尾音,在这空旷的天台里,震得人耳膜发酥。
施九鸢反应慢了好几拍,摇摇头,舌头有些打结:“不用……这点酒算什么,都是小意思,喝不醉,我还能再喝几瓶!”
话音刚落,她打了个酒嗝,自己先嫌恶地皱了皱眉。
席明煊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极其自然地单膝蹲下身,与她平视:“还认得出我吗?”
距离瞬间拉近。施九鸢呆呆地看着他。也许是酒精作祟,也许是这满室的月光太温柔,她脱口而出:“爸爸……”
席明煊:“…………”
施九鸢自己愣了愣,抱紧空酒瓶摇摇头:“不对不对,我爸早就死了,我逗你的……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
席明煊没接话,伸手去抽她怀里的酒瓶。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为干净,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施九鸢没反抗,任由瓶子被拿走。
下一秒,她温热柔软、还带着一丝细汗的手直接抓住了他的大掌。
“你是,席明煊。”她一字一顿。
“不错,还认得人。”席明煊没抽回手,任由她握着。
施九鸢昂起下巴,得意地摇头晃脑,结果一头撞进了他的掌心里,男人的手掌微凉,粗糙的薄茧擦过她滚烫的脸颊,她没躲,反而像只猫一样蹭了蹭。
“我就说我没认错人……”她呆呆地看着他,声音小了下去,“现在只有你,只有你……”
“只有我什么?”席明煊耐心等着。
她却闭了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那是一双极其勾人的、微微上扬的猫系眼。
平时高高在上、嚣张跋扈的大小姐,此刻因为酒精的催化,眼底那股防备与锐利全化作了迷离的水光。
瞳仁被月光照得清亮,湿漉漉的,像浸在威士忌里的黑宝石,最要命的是她眼尾那颗极小的黑痣,平时透着轻慢,此刻却因为那层薄薄的红晕,平添了几分不自知的、潋滟的媚态。
她仰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双颊被酒气熏得酡红,像熟透的水蜜桃,长发凌乱地散在颈间,领口处那一片原本莹白如玉的肌肤,也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因为仰头的动作,修长优美的天鹅颈毫无防备地展露着。
她就这样用那种毫无掩饰的、像小猫盯着主人般、痴迷又带着几分委屈的眼神看着他,视线从他的眼睛,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微抿的薄唇上。
距离太近了。
近到席明煊能清晰地闻到她呼吸间呼出的、混合着麦卡伦醇厚木香与甜腻的酒气,那股热气像细小的电流,直直地钻进他的毛孔里。
席明煊被她这种直白得近乎赤裸的眼神盯得喉头微紧。
他滚了下喉结,原本想托着她下巴让她躺好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半分力道,却依然克制着没有更进一步。
“你长得还挺好看……”施九鸢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比那些男明星都好看……”
席明煊漆黑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深不见底。面对她这毫无理智的醉后轻薄,他破天荒地没有出声训斥,只是指腹在她下颌处那寸细腻的皮肤上,极其隐秘地停顿了一秒。
直起身,朝不远处的侍应生打了个手势。
“带施小姐回房间。”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侍应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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