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潮站在门口,头顶琉璃灯光在他发顶洒下萤火般的光点,他用身体挡着门,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弥诃斯。
对方似乎被他的话震住了,甚至没功夫思考为什么许潮会知道他的房间在哪,明明他白天介绍议事厅布局时没有提及。他耳羽一个劲小幅度颤动,身后的翅膀也没收回,边缘融入夜色,令他看上去毛茸茸的。
弥诃斯嘴唇张了又合,矢口拒绝,斩钉截铁:
“不行。”
“为什么不行?”许潮一本正经地问。
“不合规矩。”弥诃斯摇头。
在猛禽的世界里,除了照顾自己的幼鸟,鸟儿们就只有在求偶和孵蛋期才会与自己的配偶同巢,它们的领地意识强到发指,即使在行军的夜晚、在同一支树杈上睡觉,只要不是冷到需要挤在一起取暖,他们都会给彼此留出缝隙,作为安全的社交距离。
这是最基本的尊重,更何况,莱斯是一只雄性成鸟……
出于某种私心,弥诃斯没有详细解释,他相信许潮能够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又解释道:
“莱斯,如果你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大可不需要这么谨慎,你的房间就在我的侧上方,一旦有危险,我会第一时间前去保护你,我知道你身体不舒服,我会亲自去找止痛草给你,你先回……”
许潮打断他:“我不会偷看您房间里的机密。”
“……”
弥诃斯嘴角抽了抽。
嘿,太棒了。
这只雀鹰不仅是个装蒜高手,还左耳进右耳出,顽固得要命。
“或者您打算找其他的鸟一起睡?”许潮幽幽地盯着面前的猛禽。
弥诃斯这次倒是否认的很快:“没有!”
“那为什么不可以。”许潮问。
弥诃斯:“……”
问题又绕回来了。
真是一只固执又难缠的鸟。
过了一会,弥诃斯叹了口气:“莱斯,我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木巢。”
“我可以睡在地上。”许潮毫不介意,拎起手上的羽毛靠垫:“我自己带了枕头。”
弥诃斯瞟了眼他的靠枕,“真是准备齐全,你是铁了心要睡在这里吗?”
“是的。”许潮点头。
弥诃斯无奈,只能使出自己最后的杀手锏。
“你已经是成鸟了,不能再和亲鸟一起睡,更何况,我是你的首领,不是你的亲鸟。”
“……”
许潮微微攥紧手里的羽毛靠垫,紧盯着弥诃斯,试图在他脸上找出说谎的证据,忍不住失望道:
“我已经没有家了,也没有亲鸟,你说过我可以把这里当成新家。”
“你是骗我的吗?弥诃斯。”
弥诃斯哽了一下,闻言立刻道:“不是。”
“那是什么?”
“是……”
弥诃斯开了个头,又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般,脸色纠结地三缄其口。
一人一鸟对峙着,许潮脸上的失望越发明显,最后,他垂下了头,语气可怜,甚至有些哀求的意味。
“弥诃斯,我不觉得我的要求有多过分,我很害怕,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对我举起刀和羽箭的时候我有多恐惧,我差点以为自己活不下来了。”
许潮的口吻很轻,却听得弥诃斯心颤。
“我不想自己一只鸟睡那么久,我怕我再也醒不过来,悄无声息地死在梦里,木巢里羽毛铺得再厚都没法缓解我的恐惧,我好像病了,弥诃斯,你知道这症状叫什么吗?”
“……”
弥诃斯见过太多在战后患上恐惧症的鸟儿,它们有的能靠自己的意志走出阴霾,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但有的不能,余生再无法战斗,严重的甚至会永远龟缩在领地中不敢出门,只透过林叶的缝隙窥探外面的丛林。
战鸟们有轻捷的身躯、有力的翅膀、英勇的魂灵,同样也有难愈的心伤。
他看着许潮,听闻对方的心声,强烈的心疼和自责涌了上来。
——是他身为首领没有保护好对方,让一只伤鸟又遭遇了重创。
“我并不是想占据你的木巢,我只是想借一片地板。
我可以晚晚得来,早早离开,不会被其他鸟看到,更不会让你为难,这样也不行吗?”
许潮问。
在说话间,他没有停止对弥诃斯的观察,不知为何,对方有着根深蒂固的顾虑,没有松口,
等了一会,没等到弥诃斯的回答,许潮明白了。
“好吧。”
他像个主动退却的失败者,脸色未变,唯有一双金瞳渐熄,他无声无息地抬脚,与弥诃斯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弥诃斯本能地感到了什么。
一种强烈的、如果不挽留、就将彻底丧失对方的信任,以至于发生某种无可挽回的事的预感席卷了他,令他伸了下手。
猛禽没有解除半原态化,他的爪子还很尖利,碰到许潮的右手臂时,险些戳破了对方的皮铠。
“等等。”
他道。
许潮从善如流地停下了,但没侧身,留给对方一个侧脸。
弥诃斯叹了口气:“我只收留你一晚上。”
许潮干脆利索地转身,拎着自己的羽毛靠垫步伐轻快地走回了门口,靠在门框上,瞧着弥诃斯,似乎在说,还等什么,赶紧开门吧。
弥诃斯:“……”
许潮的表情里三分敬重四分感激两分哀求还有一分他看不懂,再仔细看看,他便忽然有种自己被欺骗了的感觉。
或许是错觉吧,他想。
——
夜露深重,弥诃斯总不好让许潮在外面多等,毕竟对方已经站了不知道几个小时。
他拖着自己打猎来的苍鹰走进房间,把许潮邀请进来。
身为首领,弥诃斯的起居巢是许潮见过最大的,进门有一片能看见天空的空地,角落里摆放着一张堆满资料的书桌,地上铺着羽毛毯。外侧是一个可供猛禽起降的环形平台,栏杆上爬着藤蔓植物,再往里,就是猛禽的起居室。
许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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