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完花灯的两个人上了画舫,看了一眼屋内尴尬的氛围,郭嘉自觉后退了一步:请吧,当事人。
周盈心里也是叹了一口气,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能莫名其妙闹出这么大的乌龙来的呢?
“少云师兄,实在是抱歉,此事出突然,我先替张师兄赔不是。”周盈上前一步行礼。
陈岳见这比他小了好些岁数的小师弟这般谦卑,倒也是坐不住了,先前两人在画舫上便聊了些关于荀学之说。
又聊了点关于荀彧的事情。
陈岳都把周盈当成好朋友了,这才想着拉周盈进去参与诗会,好好玩一玩。
结果谁想!
张岱进来就是一拳!
提起这个,他也觉得很冤。
周盈呵呵一笑:“这样吧,我与少云师兄一见如故,若少云师兄不嫌弃,等联考结束后,咱们可以找个酒楼再细聊这些策论经文,如何?”
几个人听着自己小师弟这样开口,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张岱张嘴想说什么,毕竟他觉得这祸是他闯出来的!不能让别人帮他担着。
但他的袖子被拽了一下。
郭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指竖在唇上,示意他最好别说话。
张岱委屈,他也是着急了嘛…
陈岳闻言,眼睛一亮:“这…那可就说好了,到时候周师弟可勿要忘记。”
“这是自然。事情我在这赔礼道歉,至于这画舫的损失……”说到这,周盈看了一眼张岱。
张岱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是自然,都包在我身上好了!”
这倒还算差不多…
虽说赵琳心里还是不太爽,但好歹是勉强忍着没发脾气。这主要是看在陈岳面子上。
收拾完残局,这会儿该弹曲的弹曲,喝酒的喝酒,吹嘘的吹嘘。
赵琳看了一眼坐边上的周盈几人,心里那些不解和疑问都要冒到嗓子眼了。
想了想,他起身走到陈岳边上:“少云,你和那些人混到一起作甚?我记得你的老师,可素来不太喜欢潘岳私塾那些沽誉钓名之辈。”
刚擦完伤,这会儿脸上破了些皮,陈岳看起来实在是算不上“玉树临风”了。
闻言,他下意识想挂起个笑,传来的刺疼只能作罢。
抿唇间,陈岳开口说:“两位小师弟也不过七八岁年纪,才多大呢,也用不着,如此针对。”
嘿……这话说的,有点不太好听。
果不其然的,赵琳脸色都黑了点,心想你陈岳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的?不知道这次来绍兴府,到底是干嘛吗?
说是联考,实则是学派之争。
再往大点说。
皇上钦封的可是“孝童”名号。明以孝治天下,这意味着什么呢?
是上头已经有想法,要扶个新学派,跟他们这些理学心学的接班人,开始作对了。
这就不是小小联考的事情了。
这是关乎接下来十年,二十年之久的,话语权争夺战。
谁是学派主流,谁就能在朝中站稳脚跟。
赵琳先前百般针对周盈等人,实也是因为这一点!他又不是什么真蠢货,没什么大事情,犯得着这样针对两个七八岁的学生?
显然,陈岳也都明白这些,他低下头,拿起茶杯轻轻刮了刮茶沫子。
“可我觉得,周师弟的《浙江盐课弊政疏》,确实写得很好。且他们推番薯玉米,若是做成了,于国于民,都是大好事情。为何一定要这般针对?”
赵琳听了他的话,有些气急了:“你得想想,他们做的事情,写的策论,可从不是咱们学的那些东西。本非主流儒学,末流之学说,何以能够与理学心学争辉?”
“做学问的,考科举的,哪个不是想着有朝一日,入朝为官?若是他们成事了,咱们这些‘主流’的儒学生,倒还真就是成了空谈之人!”
“到时候,皇上会怎么想?朝里的那些大臣们会怎么想?”
陈岳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声音有些头疼,将手中杯子“咔哒”一声,搁在桌上。
“那就也去写!写个《绍兴府丝绸弊政疏》,去找个新的‘嘉种’!这样,有东西了,就不是空谈了,你那些担忧也就没用了。”
没见着过他这般情绪外露,赵琳一时间愣了一下,随后似乎是找回了声。
叹了口气:“好,我劝不住你,算了。”
陈岳实是不太想听。这说来说去,都是为了自己那点一己之私罢了。
他的老师是绍兴府有名的大儒,便是在整个浙东也素有名声,同窗遍布朝野,因而陈岳,是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有多么的波涛汹涌。
学派之争,争的是话语权。
而话语权这种东西,对于这会儿的士林清议来说,是最大的武器。
在朝野,更是不可小觑的能量。
但陈岳,素来不曾管哪个学派是正派,哪个是末派,只看哪个好,哪个说得对。
因此,他才对荀子之说有些研究,才推崇荀彧之德。
这些,在这个世道,可都是异类。
两个人都没再多聊什么,有点不欢而散了。
诗会来的人比较多。
本来在外头还没什么感觉,这一进到里间。红绸彩缎,珠帘隔断一间间的屋子,既显空间大,又觉雅致堂皇。
郭嘉这会儿左看看右看看,还挺稀奇这场景的。心想这帮文人墨客,弄得活动还挺诗情画意呢。
正中央台子上坐着的女子一身浅粉,带着纱帘,眼含笑意,手上拂弄着琴弦。
随即,又有一道琵琶声响。
坐在她边上一些的浅黄女子,手指翻飞,铮铮乐声,跳若脱兔。扬琴声、竹笛声随之加入。素纱翩翩,卷起舞步轻曼。
“欸?今日好歹是诗会,怎也不见赵兄起调写诗呢?”
坐在席间的一个学生稀奇开口,他这话一出口,屋内气氛就有那点点尴尬了。
刚被拂面子,赵琳心情实在算不得美好,开口语气也硬了:“今日这诗会,都被搅黄了,我这也是强颜欢笑,再写首诗,亦不过是多添笑话。”
“……”他这话说出口,屋内就只剩下弹奏乐曲。
张岱倚着栏杆,听出来对方摆明就是点他。但他也确实不太好意思。
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既如此,在下不才,倒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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