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一室静谧。

岑尔平躺在床上,后腰那股熟悉的酸胀钝痛反反复复纠缠着筋骨,一想到明天必须去医院,心头的烦闷便压得人喘不过气。

床头柜上的米酒早已褪去凉意,她没有半点想要喝的心思。

上周去看导师和师母的时候急性腰痛犯了,趴在沙发上动都动不,师母耳堤面命让她去医院看病,还指名道姓说去看哪家医院的哪个医生,大有要陪她去的架势,她千拦万阻才劝住。

有些医生跟喝了假酒一样,说出来的话还没某包有用。

岑尔叹了口气,淡淡的酒意顺着喉咙滑落,周身泛起一层温热的暖意,连日的疲惫裹挟着微醺感席卷而来。

她分不清自己是真的累了,还是被这点薄酒灌得昏沉,眼皮越来越沉,很快便睡了过去。

恍惚间,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如春天般的梦。

让人颤栗的触感从皮肤微末处放大百倍千倍传向神经系统,那种愉悦、破碎、以及达到顶峰时大脑的一片空白充斥着她汗津津的身躯。

一声细碎的闷哼不受控制溢出唇角。

许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

“啊……”岑尔猛的睁开眼,张着嘴大口大口喘着气,一起一落间胸脯剧烈起伏,额头不知什么时候渗出细密的汗珠,浑身都是黏糊糊的,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鱼一样。

大腿酸软,甚至黏糊糊的,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那种只有在到达某种状态后才会有的潮湿、粘稠的感觉,还伴随着身体不自觉的轻微的抽搐。

这是梦吗…为什么她觉得好真…

岑尔深深抽了一口气,整个人慌得不行,胡乱抓着什么来稳定心神,刚刚做梦的对象不是别人,是徐衍青。

那张脸在梦里格外清晰,那双不带任何情欲的眼睛在此时显得迷离诱人,滚烫的呼吸和灼热的体温炙烤着她,让她无法抽身。

岑尔毫不犹豫给了自己两巴掌,这才清醒一些。

冷静片刻后,她摘下手里的木串去洗个澡。

洗完后她看着手里的木串出神,油润的木串凑近一闻残留着清淡的香气。

这是当年徐衍青送给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清晰又模糊的脸,像夏天的梅子气泡水,清爽酣畅,干净到看清倒影的眼睛透着抓不住的悲悯,仿佛对每个人都有同样的慈悲。

唯独看向她时满园春色。

岑尔不自觉抚摸自己的身体,不自觉回味刚刚那个梦,只是梦吗,为什么跟真的一样?

那杯米酒再次发力,迷迷糊糊中她又睡着了。

又是一个梦。

一个白胡子老头坐在溪水边钓鱼,钓上一条大鱼的时候笑眯眯对她说:“这鱼是我好不容易钓上来的,送给你了小丫头。”

她接过那条如月老红线般艳丽的鱼,好烫,她本不想接,但好像背后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推着她接住,碰到鱼的一瞬间,有种奇异的、温和的感觉向全身漫去。

——

深夜,失眠的徐衍青正在练字,不知为何,他有些心不在焉,于是按往常惯例拿起手机看明天的挂号信息,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名字——岑尔。

手指停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久久未移开,直到屏幕全黑他才反应过来。

啪嗒……啪嗒……

毛笔的墨汁顺着笔尖落在宣纸上,渍开一朵墨花,一朵,两朵,三朵……

他察觉到自己失神了,迅速将毛笔摆放好,从旁边抽出纸来擦拭。

擦上才发现自己在做什么,徐衍青无奈叹气,宣纸上都是墨渍,已经不能用了。

徐衍青收拾完走到窗边,半靠着窗边,凝神看着远处,他在调整自己的呼吸,渐渐的,胸腔的起伏逐渐平稳。

窗户玻璃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远处璀璨的灯火落在眼里绽放出绚烂的花火。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许多往事,手指沾了沾窗台边绿植盆底的水,在窗户上写出一个名字,神情晦暗不明。

他回头看着安安静静躺在桌面上的那只被保养得很好的钢笔。

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一抽一抽的。

这一刻,青春期漫长的生长痛找到了症结。

他缓缓收回手,指腹还微微湿润着,也比平常柔软,眼眸垂下,向来平静的脸上有了些许迷茫,他在想此刻自己的心情。

欣喜吗?好像没有。

难过吗?也不见得。

这是一道无解的题,他至今都没找到答案。

但他终于要再次见到她了。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

岑尔磨磨蹭蹭去了医院,已经快十二点了,医院也显得有些冷清。

“门诊部,三楼康复推拿,307室…”

长廊内,左右两边是门诊室,外面是等候区,摆了医院特有的金属冷凳,坐下去凉得一激灵。

呼吸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燃烧的艾草味,肺部有些许不适,岑尔忍着想咳嗽的冲动,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康复科常年烧艾,墙壁已经熏成了棕黄色,地板是颇具年代感的古老三色花纹,经过多年的洗礼和踩踏,已经暗了很多,门也是世纪初的黄色木门,甚至门把手都是圆形的。

乍一看是很艰难的工作环境,再乍一看觉得更艰难了。

岑尔一路向里走去,还有人在针灸,一根细长的银针倏地扎进皮肉,趴在治疗床上的人在轻微地颤抖。

她别开头不去看。

针这类尖锐、冰冷的东西很讨厌。

想到这里岑尔深呼吸一口,极力平复着陡然上升的心率。

“诶,你找谁啊?”一个带着口罩的医生见她东张西望,便开口问她。

“307,我找307。”

“307在最里头,往里走,但今天人可能有点多,要等会。”

“好,谢谢。”

指完路后孔列摘下口摘透气,嘴里嘟囔着:“像,实在是像,长得像,声音像,气质也像,还挂的是307的号。”微信刚打开一个电话就朝他砸来,他赶紧小跑着离开。

307的门关着,她环顾四周才发现没有叫号系统,要手动敲门。

这医院果然很旧了。

“咳咳…咳咳…”

空气中的艾草太呛,她忍不住咳了起来。

刚来就呛她,以后还得了,这地方和她八字不合,回家。

刚想转身离开,却被突然冒出的护士叫住,“你是挂号来看病的吗?”

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估摸着二十来岁,脸圆圆的,有些黑。

“…是的。”她下意识点头。

“徐医生是吧?”护士见门关着,以为她要走了,走过来说:“治疗的时候都关着门,医生在里面。”说着护士便帮她敲开了门,探头进去:“徐医生,你治疗完了吗?门口还有个病人。”

徐衍青正在帮人扎针,“快了,让她在门口先坐会儿吧。”

“好嘞,主任让我来告诉你中午去找他一趟,还千叮咛万嘱咐说你一定要记得。”护士打趣到。

徐衍青想起上次自己忘记要开会,结果科室的人全部等了他半小时,扎完最后一针回头应道:“嗯,这次会记得的,让主任放心。”

护士关上门,笑着对岑尔说:“徐医生病人多,但他说马上就好了,你先在门口坐一会。”

“好,谢谢。”

护士似乎对徐衍青很有信心,安慰她说:“别担心,徐医生技术很好的,人也很好。”

岑尔勉强笑了笑,“嗯。”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她坐在门口等,很快就到她了。

岑尔抬头看,是个年轻的医生,白大褂纤尘不染,身高具有压迫性,在地上拉出很长的影子,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边框眼镜,只露出上半张脸,皮肤白净,眼睛泛着疲惫,身上有很浓的艾草味。

周围的环境老旧破败,他却像另一个涂层似的,周身的温度都更低些。

岑尔收回视线,无意瞟到了他胸前口袋里装得满满的中性笔。

好多笔啊,医生好像都这样。

一位头发花白的奶奶走了出来,一脸轻松,笑眯眯地问:“小徐啊,幸亏来找你了,那个什么豆包还是面包的不靠谱,我问几句它说我快要死了,吓死我了,我下次什么时候来?”

“下周一来,奶奶来之前和我发个消息,路上不要急,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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