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清醒
“咚!”
“嗯?”
迟飞捷睁开眼,看向窗户,原本关严的窗不知何时松动露出一条缝,朦胧的日光正好挤着照进来,刺眼得很。
他抬手挡了一下才回过神。
天亮了,要晨练了。
想到这迟飞捷不甘地闭上眼用被子蒙住脸。
一秒两秒,被子被猛地掀开,迟飞捷坐起叹了口粗气。
算了,他今日早点去,说不定师尊还能赏他点什么。
迟飞捷安慰着自己,起床洗漱,收拾好后,他拿起剑迎着晨曦的冷光,认命地朝西殿走去。
“师尊,今日还是卯时一刻早练吗?”
没有回应。
迟飞捷打了个哈欠,抬手又敲了两下。
师尊素来不睡懒觉,从来都是准时出现在练武场,现在已经卯时了,难不成师尊在洗漱?
迟飞捷揣回手抱住长剑,正想着等一会时,一阵凉风吹来,面前的院门竟然被吹开些。
他愣了一下。
这是师尊让他进去的意思?
迟飞捷拿捏不准温玉决的心思,也不敢耽误,索性试探地喊了一声,“师尊,我进来了?”
没有回应。
他硬着头皮推开门。
“吱呀——”
院门敞开,院子里寂静,正门紧闭唯有东厢房门大开,遥遥望去一片狼藉,和那个倒在床边的人。
“咣当!”
长剑脱落砸在地上,旭日缓缓升起,温热的日光照在少年脸上,可见他褪去血色的脸。
“师尊!”
-
轻吕峰出了件又坏又好的事,温玉决又一次毒发晕倒,这次发作得轰轰烈烈,已然高烧三日。
此事坏在,峰主晕倒轻吕峰上下群龙无首,乱作一团。
但又好在,轻吕峰乃引渡门内弟子最少的峰头,没乱到哪去,各弟子反而过上了无人管束的悠闲生活。
此刻藏书房内,原本每日整理书籍的弟子此刻趴在木柜上,早已沉入梦乡,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女子就是如此顺畅无阻地穿过大门,擦过排排书架,摸到角落然后站定。
她穿着一身白衣,面如白雪,眉如细柳眼如凤羽,似画中走出的仙女不染凡尘,只发间一根金钗平添几分红尘俗气。
此刻女子站在书堆前,看着卧在其中的少年弯腰捡起脚边随意摊开的书。
“斗转星移换魂法?”戚拂青看向书堆里的人,“你看这种书做什么?”
旁门左道,不是正统修士该读的书。
策将时连眼都没抬,“随便看看。”
戚拂青若有所思地看向手中的书,“是吗,你那本给我看看。”
说罢,她朝策将时伸手,如葱的手指眼见就要碰到书页,尖锐的冰锥霎时从她袖口滑出直冲策将时脖颈而去。
冰尖锐利,飞掷而出,眼见就要刺中,少年身影消散,冰锥硬生生砸进一团风里。
戚拂青倏然回头,抬手正挡住身后突然出现的少年的风刃,眨眼间两人交手数次。
直到一个冰球重重擦过策将时的发丝,砸中身后书架。
“咚”的一声,值班的弟子惊醒抬头,茫然地环顾四周后又趴下,很快发出极有规律的鼾声。
与此同时,用手扶住书架的戚拂青长舒一口气,而她头顶冰层凝结正好接住掉落的书。
将书一本本摆回去后,戚拂青看向事不关己的少年,问道:“你什么时候升到筑基期了?”
“不久前。”策将时蹲回书堆里敷衍道。
“啧。”
“师姐可以从外门弟子里挑一个出来。”
戚拂青挑眉问:“然后?”
策将时抬眸静静地看她,“继续当沙包。”
“我何时让你白当过?”
戚拂青随手掷出一个锦囊,策将时接过打开仔细数了数,足足一百个灵石。
比之前多了一倍。
“灭口费?”策将时看她。
戚拂青眼皮一跳,她眯着眼看向这位小师弟磨了下牙,“我就不能良心大发一次?”
少年没说话,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戚拂青:“……”
她摸了摸鼻尖索性岔开话题,指着门口道:“这个点不该去晨练吗?怎么你和他都在藏书阁?”
策将时抬眼看向戚拂青,“温玉决发病了。”
果不其然,戚拂青露出纳闷的神情,“什么时候?”
“三天前。”
“他不是刚发过病吗?”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
戚拂青神色茫然。
策将时并不意外,毕竟戚拂青性子独,她眼里只有一件事——怎么样才能把剑练得更好。
这人10岁从人界参透修炼之道飞入仙界,拜入引渡门后,一年炼气两年筑基三年金丹,如今22岁就差临门一脚踏入元婴。
如此修为加上不管不顾的性子,温玉决也懒得管她,故而戚拂青平时在轻吕峰神出鬼没,十天半个月不露一次面,除有关剑诀外的事总要慢别人十步。
这次已经是她得知消息最快的一次。
策将时与她并不算熟。
他拜入引渡门的这七年并不常看到戚拂青,每次戚拂青都把他当做洒扫弟子让他去山下跑腿,还是两年前戚拂青才意识到他也是亲传弟子。
策将时一开始本没想理这武痴,但这人人傻钱多,给灵石大方,他从中捞了不少。就连戚拂青那根暗器发簪都是他去山下拿的,跑一趟赚了五十灵石。
一来二去,两人也算半个朋友。
至于他为什么能在寒石崖一眼认出温玉决在假扮……
“师姐。”
“怎么?”原本算时间的戚拂青抬头。
策将时道:“我前阵子在寒石崖待了十日。”
闻言,戚拂青眯起眼,不善地开口,“你在向我宣战吗?”
“想破我寒石崖修炼三十日的记录?”
“……”策将时揉了揉眉心,“没有人想破那个东西。”
“你最好是。”
戚拂青眼里只有修炼,至于谁今天被温玉决刁难了,又或是谁昨日被罚去思过了,不在她注意范围内。
故而,她虽为大师姐但很多时候同门弟子都不会去找她讨教什么。
这是引渡门上下的共识。
策将时摇摇头,不免觉得温玉决表演拙劣。
他低头继续看手里的志怪录,指尖刚翻动一页忽地顿住,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那么……“温玉决”为什么会假扮戚拂青给他送药?
策将时低头看向手中的奇珍草药大全。
砖头厚的书里有一页记载着,有一奇草名为转情草,食用后会使人性格变化,曾有修士误食后仅一夜便从暴躁变得温润,但这草只让人性情变化,并不会改变记忆。
如果“温玉决”是这般情况,那他不会不知戚拂青与他的关系,更不会去假扮一个注定被拆穿的人。
策将时倏然抬眸看向戚拂青手中的《斗转星移转魂法》,此书关于术法驱使并无详细介绍,主讲此术法的特点、危害和解决手段。
此法换魂后,施法者纵使换到他人躯壳内也不会共享对方的记忆,只能通过观察和询问他人。
但引渡门上下谁会告诉“温玉决”,戚拂青是个热心肠?
没有人。
那“温玉决”为何会认为戚拂青与他关系好到只要这人给他药他就会信?
策将时想起那人的种种怪异举动心沉了几分。
这人比他想象中的危险。
对方不仅善于伪装,且对他异常关注。
他得弄清“温玉决”到底用了什么法术,然后才能判断……到底是杀了这人,还是将其制成傀儡掌控。
这样一个变数只会扰乱他的计划,此人不能留。
策将时摩挲着粗糙的纸张,灰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时间过得真快。”戚拂青翻了下手中的书,然后不自觉地看向策将时手里的,“你那本书……”
看他如此爱不释手,定是好物。
少年忽地将书一合背到身后,戚拂青抬眸,就见那双灰眸不怀好意地看她。
每次策将时跟她要灵石的时候就是这副老谋深算的模样。
那本书必是珍品。
“师姐,想要这本书?”策将时抬手晃了晃。
“啧,开条件吧。”
戚拂青懒得跟他周旋,她手里灵石不少,不差他那份。
“爽快。”策将时手一伸,直接道,“我要藏经阁的钥匙。”
轻吕峰的藏书房书籍不多,他想去引渡司的藏经阁,而藏经阁的钥匙只有每位峰主手中才有,轻吕峰的那把早就被扔给戚拂青保管了。
戚拂青看向他身后的书堆,“藏书房的书不够你看?”
“师姐不知道?”策将时看过来,“过段时间要去下山历练,听闻这次历练之地诡谲离奇。”
“你想搜寻些独特秘法以备不时之需?”戚拂青问。
“是。藏书房的秘法太少,我想去藏经阁找找。”策将时道,“师姐可愿把钥匙借我?”
戚拂青沉思。
这次下山历练事关前往六州问鼎的名额,选地偏僻奇特些也正常。
“你说的保真?”戚拂青问。
“当然。”不是。
小道消息也是假的,但足以骗戚拂青了。
“成,但你查的书得给我列出来。”戚拂青将钥匙扔过来。
策将时接住,顺带将手里的书递过去,“好。”
他当然不会真给,到时随便抄几本应付一下即可,戚拂青看不出来。
“多谢师姐。”
看着少年离开,戚拂青翻动着手里的书微微挑眉,难不成策将时真得到了内幕?
也是,这小子一向消息灵通,信他的吧。
-
聿符叙是在第七日醒来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床边只有一个不会说话的药童,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药童才啊呀啊呀地跑出去喊人。
不一会,他的床前就围满了人。
聿符叙靠在床头,他身上披着件暖衣,面上是遮不住的憔悴,神情恹恹地看向一旁。
栾正和瞥了一眼病号,又瞧了眼把脉的荣余真,到底还是没忍住张口问道:“如何?”
“老毛病,煞气与灵气对冲,致使丹田不稳,等会去百药堂开点补药,按时煎熬服下,会有所缓解。”荣余真说罢收回手。
“那头晕使不上力……”青年偏头问。
“正常。”
闻言,聿符叙垂眸,看来真是他想多了。
主角很正直,没给他下毒。
栾正和听罢眉头舒展,“没事就好,玉决你这次发病得突然……”
“突然什么,不是他自己疑心不肯吃药,硬是等发作了再吃?若不是他那弟子晨练时发现,指不定现在投胎到哪了呢。”荣余真怼道。
“余真。”栾正和沉声道。
荣余真心里有气没停,“断腿重塑你不信,送来的药你也疑心,大家自幼一起修炼至今,还能有人存心害你不成。”
“荣余真!”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呵。”
荣余真冷哼一声没说什么,伏案开始写药方,栾正和训斥完又觉话说重了,在房中踱步两次坐了下来,屋内空气一时凝滞。
而引起这场风暴的聿符叙低着头盯着被子上的花纹,眼睛微微瞪大。。
发作了再吃?
他昏倒前可没有吃药,是摇来的弟子喂的?
聿符叙下意识就要给系统摇出来问个清楚,但喊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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