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液池行宫的院落里种着两棵树,一棵是樟树,另一棵也是樟树。

门口的人听完,迅速退到樟树后。

门后的人正是姚盼之。

她手上提着做好的莲子羹,躲在树后。

上月?

沈郦说陆海辞变了个人?

自己不正是上月底穿来的?

那个时候,姚老爷可是为了她的女官采选,请陆海辞到了府上一聚。

莫非,一见钟情?

姚盼之手上拿着的食盒抖了抖。

她当时迷迷糊糊的...

就这?就这就能让人念念不忘?

她没那么自作多情。

天道说,卧底曾早于她一月来到大晟,莫非,自己推断出了问题?

陆海辞才是那个隐藏的卧底?

昨夜的情景又浮现在她眼前:

深夜,匡半仙找到了她,说自己的摊子有人光顾。

“谁?”

“一个穿白色浮光锦的男子,肩膀还受着伤。”

“他问了什么?”

“问灾星是谁。”

“匡半仙,你是如何回复的?”

“老夫如实所说,灾星确实不知是谁。”

“不过...”

“不过什么?”

“他又问了如何避祸,倘若真有灾星,如何护住大晟安宁。”

姚盼之疑心渐起,“只有他来问过灾星的事,再无旁人?”

“老夫年纪大了,人还是数得清的。”匡半仙继续说道,“寻常人听说有灾星,第一反应是自保,他却问如何护住大晟,不像来害人的。”

匡半仙此话一出,倒与她之前对陆海辞的判断一致。

她向来觉得陆海辞行事方正,满口大晟律法,这样的一个人,会是意图杀害皇帝,改变历史的卧底?

可刚刚沈郦的话又萦绕耳边,还有游船上的那一剑,若他真是卧底,那一剑的力道再深些,位置再准些,死的就是他。

如果舍命相救都是伪装,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对了,游船行刺。

自皇帝遇刺后,她忙于探查卧底的踪迹,忙于在刑部处理案子,一时间,竟忘了这茬。

如果那场刺杀本身有问题...

刺杀发生的时候,柳云和王远躲进了船舱,沈郦和孙晚舟护在皇帝身后。

而陆海辞,刺客剑劈过来的时候,她站在皇帝斜前方,与皇帝之间隔着一个身位,陆海辞离自己三步的距离,刺客刺剑的一瞬间,他冲到自己面前,刺客刺中右肩,然后撤退。

姚盼之现在重新回想,才意识到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那名刺客的剑刺入陆海辞右肩后,往回抽了剑。

按理说,刺客的身位正对着皇帝,一剑刺出后被挡,虽然前面还有自己,但往前再递一步,便可越过他们二人,直接诛杀皇帝。

‘吱’

行宫的门打开了,也打断了姚盼之的思路。

沈郦提着食盒走了出来,往外面走去。

姚盼之屏住呼吸,不敢有一丝异动,生怕被沈郦发现。

沈郦的身影慢慢远去...

姚盼之又等了片刻,确定沈郦不会再折返,才从樟树后走了出来。

她走到殿门前,抬手,指节叩了两下。

“进。”里面传来陆海辞的声音,比前几日听起来有力了些。

姚盼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裳是出门前新换的,发髻也让丫鬟认真拢过了,没有什么不妥当。

‘哐’

她推开了门。

殿内已经闻不到一丝血味了,只有淡淡的药味,陆海辞半靠在榻上,正在闭目养神。

她把门半关上,走了过去,“陆刑司。”

听到姚盼之的声音,陆海辞睁开了眼,语气中藏着一丝欣喜,“姚司簿?今日怎么来了?”

姚盼之将莲子羹放在桌上,“那日,陆刑司为救皇上,反而阴差阳错替我挡了一剑,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多来看看。”

“姚司簿前两日带过来的枇杷,很是可口。”

“是吗?”姚盼之这才发现,桌上的青梨、红枣、蜜橘几乎没有动过,反而她送的枇杷,没剩几个了,“陆刑司喜欢就好。”

良久,陆海辞的声音极轻地说道,“喜欢。”

“什么?”姚盼之没有听清。

“没什么。”

“我亲手做了些莲子羹,可要尝尝?”察觉气氛有些尴尬,姚盼之说道。

“说到莲子羹,我是有些饿了。”

姚盼之将食盒带了过来,放在小桌上,舀了一碗出来。

她端起碗,站在陆海辞的面前,一时间不知道是坐着还是站着。

“坐吧。”陆海辞说着,也坐直了些,“只是,我的右肩不便...”

“无妨,”姚盼之坐在床沿,离陆海辞不过一臂的距离,都能闻到右肩的药味,“我来。”

她舀了一勺,向着陆海辞的嘴边送过去。

陆海辞微微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莲子羹入喉,他轻咳了一声,像是被什么烫了。

“烫着了?”姚盼之关切问道。

“不妨事。”

姚盼之重新舀了一勺,又轻轻吹了几口,“右肩的伤可好些了?”

“好多了,”陆海辞略微抬起了右肩,像是要证明自己确实没有大碍。

他的动作不算大,可这个动作牵到伤口的同时,也把他整个人往她的方向带了半寸,两人间原本一臂的距离,只剩半臂。

半臂。

‘咚咚咚’

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窗外微风拂过的轻鸣,还有两人的呼吸。

陆海辞的呼吸,因为伤口,气息起伏略深,而她的呼吸,原本平稳,此时,也有些急促了起来。

两人的呼吸交错,一深一浅,像是太液池湖底的暗涌,与水面的波纹,搅在了一起。

勺子中的莲子羹散发出甜香,那香气混进两个人的呼吸里,陆海辞的喉咙动了动,两人看向彼此。

她没有移开目光。

他也没有。

陆海辞的睫毛极长,垂眼看她的时候,睫毛在眼下留出一道阴影,他只是那么看着姚盼之。

眼神沉静,幽深如水。

她似乎快融化在这一池水里了。

‘哐当’

外面的风吹动了墙上挂着的山水画。

“羹凉了,”姚盼之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往后挪了半分,再将勺子递在陆海辞的嘴边。

陆海辞将羹咽了下去。

“说起来,那日,还是要多谢陆刑司,虽然,陆刑司是为了救皇上,但...”先前,陆海辞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姚盼之不死心,又问了一次。

“为臣者,护君乃本分。别说一柄剑,便是刀山火海,也当如此。”陆海辞没有再逃避这个话题。

听到陆海辞的回答,姚盼之毫不意外。

在她眼里,他就是这样的人。

要是陆海辞突然说为了她,才奇怪呢。

只是不知怎么,她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一丝失落的情绪转瞬即逝。

“姚司簿,”陆海辞注意到姚盼之的躲避,也往后靠了靠,两人的距离更远了,“当日,你不也同我一样,挡在了陛下的身前?”

“陛下安危系于社稷,下官虽位卑,亦不敢退避。”姚盼之用陆海辞的说辞,回应陆海辞。

“那天,姚司簿好生敏捷。最先发现水下的异常、喊出护驾,”陆海辞顿了顿,“也最先站到了陛下身前。说姚司簿天生警觉,怕是旁人都不太信。”

姚盼之没料到,陆海辞居然反问了起来,“巧了,陛下也问过几句。”

“哦?”

“陆刑司有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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