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子澈终于从那漫长而又足够刻骨铭心的体验中回过神来,他睁开眼,身体的酸痛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更甚,他发现自己已经被清理好,好好的安放在令家宅邸自己房间的床上,他望着天花板,又缓了好久,直到他觉得自己肚子该饿了……才晃晃悠悠起身。

令子澈先是坐起来,被单从他圆润但被啃咬过的肩头滑落,他首先感到了身下某个部位隐隐的酸痛,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才从床上下来,给自己穿上衣服——他的衣服被洗过,并且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边,上面还压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面用相同的字迹,不同的笔锋,仿佛左右互搏一般,写下了许多又被划掉的句子,最后只留下了一句“共识”:【好好休息。】

令子澈看着这行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他突然有点无话可说,休息?然后等着送山会?成为祂“们”的新娘?

令子澈捂住肚子,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他本应该感到饥饿——但是并没有,就好像他真的已经被他们“喂饱了”,又或许他已经不再是人类?毕竟……持续了那么久的“三修”,他再怎么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真的还能算得上是人类吗?

轮回,为什么?已经第5次了,他还是要迎来这样的“结局”吗……

但他还是努力站起身,摇摇晃晃地离开房间,撑着门柱,他看见厨房里小月在给他做饭,“你醒了。”女孩用的是拟态的正常形态,眼中划过一丝不忍,但还是故作轻松道,“想吃点什么?我还没炒菜。”

令子澈在厨房与之相连的餐厅坐下,他还是感到十分的疲累,“小月,”他呼唤道,“我都想起来了……你,会把我当成谁呢?”

狐妖少女撇过头,“我把你当成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山神的新娘,‘祂’怎么看待你;话说回来,你……已经想通了吧?”

“有什么想不想通的……我并没有选择的余地。”令子澈淡淡道,“所以,他们呢?”

“他们已经正式合二为一了,现在正在筹备和你的婚礼……”小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来到他身边坐下,“不过你说的很对,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你想通这一点就好。”

“果然,你并没有把我当成青潭。”令子澈也吐出一口气,小月也扯了扯嘴角,“当然不会,就像他们不会是矞,你当然也不会是青潭。”

“那么,为什么你要来这里呢?为我……做饭?”令子澈半是开玩笑道,“我只是怕你死掉。”小月立刻回道,然后满脸担忧的看着他,“你没事吧?”

“看来你一直都很清楚。”令子澈突然看向窗外,神情无比怅然——他当然没有想通,他怎么也想不通,“没想到我从来到白鹤镇的第1天起,就落入了他的圈套之中……我以为我在慢慢的找到解决的办法,从没想到从一开始……就连我的游戏搭子都一直是他。”

“你……”小月叹了口气,“其实,这里根本不是白鹤镇啊。”

见令子澈转过头来,表情空白,小月虽然十分不忍心,或许她从某个时候开始已经渐渐的把对方当成了当年的青潭,于是还是告诉了对方“最后的真相”,“这里从一开始就不是白鹤镇,只是伪装成那个样子而已,这里一直都是黛山……是的,就是矞被封印的地方,你从来没有回过家……而且,黛山是没有信号的。”

“这里的一切……随着封印的裂开,污染渐渐将一切掩盖……就连我,我都不知道我算不算是真正存在着的,或许真正的小月也早就已经死掉了……现在还留在黛山的,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包括你看到的所有镇上的人们,可以说是真的,也可以说不是真的……包括你所看见的莳萝,也应该不是真正的他,因为他一直都在真正的黄泉井,也就是在真正的白鹤镇,椿山那儿。”

“对不起……”小月低下头,而她身边的令子澈——已经捂住脸,浑身发抖,但他还是忍住让自己没有哭出声来,只是泪水再一次的汹涌而出,只是笑得整个人都不能自已……

终于,在经过紧锣密鼓的准备之后,“真正的送山会”,终于如约而至,这一次的情况将大不同之前,而是像一桩真正的婚礼一样,是属于那两人的契约礼成,也是属于黛山人们的狂欢日。

令子澈坐在令家宅邸门口,虽然睁着眼睛,但和闭着也没有什么区别了,那双眼眼神无光,像人偶的假眼;他任由小月等人摆布,给自己换上鲜红如血的繁复嫁衣,在脸上涂上漂亮的妆面,画上精美的花钿,十指上甚至都戴上了仿佛锁链一般的戒指,看这架势要比当年青潭与矞大婚时还要隆重。

他像是一只终于认命的金丝雀,乖乖地蹲在为他准备的华美牢笼之中,他主动走进了为他准备的花轿里,目不斜视,但余光中他可以看到,整个镇上张灯结彩,他们终于不用再以白鹤镇人的身份自居——或许他们从来也没有承认过自己是白鹤镇人。

这一天晚上,小镇仿佛将时间凝结在了许多年前:那些古老而精美的花灯,繁复而透着暖黄的暧昧光芒;那些漫天红绸,堪称十里红妆;那些身着古装的人们,满脸喜色,却透着一种莫名的麻木感……包括那些小商铺和小玩意儿,也只是作为装饰,并没有谁真的去买。

这一切好像和第1个轮回,令子澈经历的差不多……可事实上对于他们来说,一切已经仿若隔世了,明明他并没有度过多少天的时光,却已经像是耄耋老人那般沧桑。

这就是所谓的物是人非?此情此景,终于,他终于以一种了然的视角去看待。

花轿在妖怪们的残影下一步一步地向前进着,他们从镇子的这一头游过了那一头,然后再上山,身上每一步路上都铺满了红绸,树梢上都挂着彩灯,令子澈依旧目不斜视,直到终于来到了东山洞窟——那个他们圆房的地方。

令子澈自己从花轿上走了下来,然后被盖上了红盖头,由蛇妖牵引着,一步一步来到了另一个人的面前……那个人,真正的,完整的封林晚,握住他的手,带着他来到了洞窟的深处,那里并没有再放着一张床,而是春神句芒的牌位。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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