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莲的目光沉沉坠在朝九宁双手,少年人的锋芒在这一刻显露无疑,似乎只要朝九宁一声令下,这柄锋利长剑便能被朝九宁所握,瞬间出鞘!
然眼下不是对战的时候。
朝九宁上前半步,将司莲半挡在身后,又将手心的布条勒得更紧一些,勉强止了血便不再管它:“我已尽数回答了前辈的问题,不管前辈信不信,我的答案都是如此。”
“不过我们的事可暂且放放,外头的麻烦却等不得了。”
就在方才,三股力量碰撞的一瞬间,几人都有一种被凝视的感觉。像是无形之中有一只眼睛,注意到了她们。
这对朝九宁和司莲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或许对于眼前这个银袍人,亦是。
朝九宁顿了顿,又道:“石前辈以为呢?”
来人未再遮掩,索性解开法袍,露出灰白的发鬓。她眼角有纹,然沟壑不深,看起来并不显得苍老,反而有股岁月沉淀的精矍,正是那位用仙旅令发布任务,被路小宝称作“石婆”的【尝百草】。
“好敏锐的丫头。”
石婆随手一挥,这方空间之中的凌厉蒲草尽数收拢,化作一把蒲扇,看着普普通通,原身却是件红品法器。
与朝九宁的苍琅鹰羽相似,这件防御法宝最大的好处就是能隐藏星力波动。
这不就巧了。
石婆先问:“没时间了,隐匿阵布完了吗?”
朝九宁以笔点星,也道:“一件法器分身,前辈又能撑上多久?”
两人对视一眼:“合作?”
话音刚落,虚空中即有一道极为磅礴的地灵之气横扫而来,霸道得如入无人之境,与此同时,几道五行术铺开的星网兜头罩下,两股力量撞在一处,叫外头的天幕闪出五光十色,像是年节里炸开的璀璨烟火。
若非夜深,怕是整个渊城的普通人都要仰了脖子瞧上一瞧,小娃娃们更是要拍手叫好了。
只是对于某些人来说,此时的心情实在称不上美妙。
吴归先内心焦灼,面上神色亦带出几分。
他受长老应舟之命来南岳搜寻那小子的下落,已有不少时日,却在各个仙旅盟都碰了不大不小的软钉子,可谓憋了一肚子的火。
就在他觉得渊城也要一无所获的时候,他手中的地晷却动了。
鲜有人知,早在那小子踏入奚家家门的那一日起,家主就在他身上动了手脚。一定距离内,一旦他动用目魄运转本家功法,奚家法器地晷便会有所指示。
吴归先动身前特意请出了这件法器,务要斩草除根。
眼下地晷所示,那小子此时此刻,就在这渊城之中!
吴归先顺着指引追到此处,可仅仅只有几息,指引消失,他亦感应不到任何地灵术的波动。
是藏起来了?
吴归先当即劈出一道地灵之气,不出来,他也要将人逼出来!
地灵星力横扫整个渊城上空,却在半途撞上了一道张开的五行之网,两厢抵消,叫双方心头俱是一沉。
“五行捕网术,颜家的人?”
吴归先踩在一片黑云上,现出身形,看着两个穿了白色隐匿法袍的人抽取五行之气,重新拉开捕网术,二人行在五色网格之上,如履平地。
颜家的人,来这做什么?
吴归先暗自思量,颜家二人亦隐晦对视一眼。
能以一人之力破他们二人合力布下的【五行·捕网】,此人的修为定然在他们之上。
二人索性亮明身份:“我等奉颜家家主令追捕窃贼,不知前辈何故阻拦?”
果是颜家。
吴归先蹙眉,目魄一事涉奚家机密,清楚内情之人无不是公子心腹,对外也只说是奚家追捕叛家之贼。仙门世家之中多是隐秘之事,哪怕颜家如今与奚家走得近,也绝不会乐意对方探及家族隐秘,此等情境,必要一方退避,方能相安无事。
那么,谁退?
吴归先脚跟一踏,足下黑云笼罩如雾,竟有压城之势,迫得颜家二人齐齐一凛!
【地灵·催城】,三星天玑境后期!
吴归先只道:“今夜有事,还请诸位退避。”
好不容易摸得那小子的行踪,吴归先自不肯轻易罢手。颜家显赫,却也终究居于奚家之下,要退,自然也是他们退!
就在吴归先与颜家二人对峙之时,朝九宁和石婆联手,迅速退出包围圈,跑到了渊城之外,期间愣是未叫一丝星力外泄。
若将石婆用法器分身创造的这方空间看做一个小球,那朝九宁布下的隐匿星图阵便给这颗球加了一个罩子,再加上能隐匿星力的苍琅鹰羽,总算是有惊无险。
朝九宁留了一尾星识在那几人附近,一面问石婆道:“不知渊城城主是何修为?”
石婆深看来一眼:“已至玉衡。”
那便打不起来。
朝九宁暗道可惜。
果然,未过多久,五星境的威压在渊城上空铺开,朝九宁为免暴露,果断收回星识,也暂且放下心来。
渊城并非仙门世家之属地,城主今夜既已现身,就意味着至少目前在渊城之中,朝九宁和司莲还是安全的。
朝九宁和石婆只在渊城外避了避,待星力波动消散便又重新潜回城中,于城西分道扬镳。
今夜之事几人心照不宣,只是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一夜风波,不少敏锐的散修皆未能安寝,破晓时分才陆陆续续回了仙旅盟客栈。
司莲跟在朝九宁身后,随她一道回了房,待阖上房门后,便径直在朝九宁跟前跪坐下来:“请师父伸手。”
朝九宁微微一愣。
司莲已将幕篱摘下,撩起衣袖解开缠在腕间的碧色藤条,用小刀磨了些粉末下来。
朝九宁看得肉疼,拦他道:“皮外伤罢了,还用不着药王藤。”
那日在药田,朝九宁和司莲受了石婆的赔礼,朝九宁要了一截墨枝,给司莲做了个假瞳仁,司莲则要了巨人树上的一根药王藤,用给三星境以下的修士疗伤,有奇效。
司莲抬眼,眼中墨色如玉,依旧只道:“师父,伸手。”
朝九宁无奈,只得将双手摊开。
为遮掩右手的命火痕,朝九宁在两只手都缠了布条,只是眼下,这些布条颜色愈深,早已被鲜血浸透,又与伤口黏连,叫人无从下手。
朝九宁面不改色,径直将布条扯开,血色再度渗出,司莲看得目色一暗,立时将手中的粉末按在了朝九宁掌心。
药王藤见效很快,不过几息便已替朝九宁止了血,然司莲并未松手,甚至扣得更为严丝合缝。
朝九宁抬眼,捕捉司莲目中神色,微微一讶:“你在生气?”
朝九宁觉得稀奇,她这位徒弟的性子很是内敛,很多时候,连朝九宁都摸不清他究竟在想些什么。这样的情绪外露,倒是件好事了。
“当初在杏花村,落得那般境地都不见你动怒,今日是为着何事,能叫你生了脾气?”
司莲眼中墨色愈浓,连唇角都绷成了一条直线:“师父不是总说要我顾惜自身,不得动辄拼命?”
“那师父又是如何做的?”
朝九宁一噎:“你是为了这个?”
司莲顿了顿,掌心似是骤然感受到了朝九宁的温度,叫他下意识松开手指,又无声蜷起。
他偏过头,取了干净的布料为朝九宁包扎,垂落的碎发遮挡了他的眼,只闷声道:“师父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也请师父记着我说的。”
布条覆住了伤口,也盖住了那道命火痕。司莲复抬眸:“我也不希望师父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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