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雪城的夏天面临结束,盼春路上的梧桐树叶子也不再像她刚来时那样鲜绿,平静的湖水旁安静无声,长椅上空无一人。
按理说,往常这个时候湖边会有一群早起玩沙子的孩子,而现在,沙滩只堆着几个残破的城堡。
岑筱坐在车里,透过昏黑的窗往外看,手里抱着书包。
今天是她开学报道的日子,大学报道没有准确时间点,这两天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岑筱算是早的那一批。
右手边的人动了动,“哗啦”一声翻书声。傅正则的指尖点在纸张上,单手撑着额角仔细看着这份对雪城大学天文学专业活动投资的项目文件。
傅氏很多人乃至高层都出身雪大,声名远扬后投资母校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集团在商业圈只手遮天,傅正则不反对这种小项目。
可是,傅氏,能从中获得什么呢?
他余光往身侧一瞥,女孩坐得笔直,从上车就没换过姿势,从始至终看着窗外景色。
窗外有什么好看的?他望着几只一闪而过的鸟,露出不屑的眼神。
项目投资的事还需要再跟学校高层进一步商议,原本是不必他亲自去的,秘书姜成文去就够了。
想到这里,傅正则唇角的笑容渐渐消失,他高冷开口。
“钥匙呢?”
岑筱一直以为他打算冷战到底,没想到他会主动和她讲话,心里一惊。
“啊?”
傅正则不悦地重复一遍。
“姜成文的钥匙。”
“哦。”她从书包外侧翻找一番,拎出一串钥匙,“这个吗?姜叔叔说让我改天还给他。”
傅正则不语,只是一味地伸出手。
他指尖修长,掌心干燥。
岑筱放到他手上。
“傅总,前面就到雪城大学了。”
“嗯,直接停车,地下有停车场。”
闻言,岑筱听出了不对劲,她拨弄一下耳垂,好奇地回望他。
窗外车越来越多,繁体字“雪城大学”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暗自轻松了很多,上了大学,她的生活应该不再那么索然无味了吧。
傅正则不知道从车内哪里掏出一个墨镜戴上,长指推了推,然后静坐等司机为他打开车门。
车门一开,阳光连同热空气一贯而入,傅正则皱了下眉,下车,手里的黑色自动伞瞬间撑开,将他笼罩在阴影里。
岑筱站在车另一侧抬手为自己挡着阳光,单手抱着书包,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看这架势,他估计也要进去,和傅氏总裁一起进校门,她是万万不敢的。
司机打开后备箱,帮她搬出行李箱。
“多谢。”
二十六寸行李箱放了不少宿舍必备用品,推着都有些吃力,不过胜在轮子顺滑,她跟在傅正则身后不远处,憋着一口气推着箱子上坡。
傅正则似乎根本没打算和她一道,远远地把她甩在身后。
在“极寒地窖”里待了那么久,她都有点不适应正常气温了,刚进校门就累得气喘吁吁,只好先停下擦擦汗,短暂怀念一下别墅的寒带气候。
“学妹?”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岑筱遮着阳光望过去,一个男孩朝她小跑着过来,手上拿着红色志愿者马甲。
是秦之乔。
她没想到他还真来了。
“学长,你来这么早?”
“我们提前开学,这不。”他笑着挥挥手里的衣服,穿上,“当志愿者赚学分,把箱子给我吧。”
他热情得令岑筱难以拒绝,只好松开手任他推着箱子。到底是男女力量悬殊,在她手里四处乱跑的行李箱,倒是在秦之乔手里乖乖听话。
不远处的树荫下,校领导和蔼地看着刚入学的新生,不断拿纸擦拭额头流下来的汗,站在半张伞下皱着眉强颜欢笑。
“哎呀,傅总,还是年轻人有活力啊,你看看这一个个的,都是军训的好苗子。”
身边人一言不发,领导感到一阵寒气,好奇地张望还以为谁家千金少爷随身带了个空调,结果就瞥见身边人紧抿着唇,伸手推了下墨镜。
价值不菲的墨镜下,傅正则目光冰冷,整张脸像乌云密布的天,阴沉沉的。
他看着一男一女走近,然后非常自然地无视了他。
岑筱:“学长,你要不要纸巾呀?我还有好多。”
秦之乔:“没事没事,我只能把你送到宿舍楼下哦……哦对了,先去那边领钥匙。”
岑筱:“好,学长稍等一下。”
秦之乔:“人太多了,你小心点。”
怎么这么扎眼,比阳光还扎眼。
傅正则握着伞柄的手骤然收紧。
“傅总,您没事吧?”
“走。”
他转身往楼内走去。
*
学校宿舍楼内安装有电梯,岑筱排了好久的队才拖着行李箱到达楼层,走廊人来人往,她小心避让着,手里还回着李语祯消息,一边说话一边挤进宿舍。
四人宿舍,桌下坐着一个穿着短裤的女孩,梳着高马尾辫,身形高挑。
“你好,是舍友吗?”
“你好,我叫佟言,住二床,你呢?”
“我叫岑筱,就住在你对面的一床,其他人还没到吗?”
佟言耸了耸肩膀,随手划拉着手机。
“刚刚有人来说,我们宿舍有两个空床位……而且我看外面贴的,你是走读?”
“嗯,我晚上不住校,偶尔会在宿舍。”
“那我帮你安排一下东西吧。”
因为晚上不在,岑筱只带了一条薄毯子,铺好床,床下的佟言也帮她安置好了桌面。
“谢谢你,明天中午请你吃饭,怎么样?”
“好啊,不过待会儿我要出去送送我爸妈,你呢?”
“我……”岑筱答应了学长待会儿宿舍楼下集合一起去逛逛校园,“待会儿去逛逛。”
*
雪城大学建校多年,历史悠久,对外开放的校史馆里储存了许多珍贵记忆。
岑筱在秦之乔的带领下一边走一边四处观察,他几乎带着她走遍了校园里值得观赏的地方,一路上讲着有趣故事。
“你知道吗?我们学校湖里那两只黑天鹅,其实是从隔壁政法学院抢来的。”秦之乔笑着对她说,“因为当时它们生了病,雪大的动物医学很厉害,就送过来打算给看看。”
“结果就留下了。”
“啊?政法学院那么惨?”
“倒也没有,雪大农学院送了他们几只兔子。”
一个政法学院,要兔子做什么?岑筱越想越觉得好笑,企图用轻咳忍住笑意,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能让她瞬间表演笑容消失术的人。
傅正则。
就在校史馆外,他们两拨人狭路相逢。
秦之乔打招呼,“老师好。”
傅正则身边的校领导笑着回应,“哎你好,这位是傅氏集团的傅总,今天回校参观一下。”
这话他今天已经说了不下八百遍了。
秦之乔礼貌地对傅正则点头,他的身份还不到能和傅总握手的程度。
傅正则冷淡得别人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他点了头。
岑筱也跟着喊了一声,只是笑得有点牵强,毕竟大下午的,太阳都快落山了,这个人居然还戴着墨镜。
她一直觉得在心里编排别人会遭报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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