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柳清醒来时只觉得半边肩膀又酸又麻。

她支起身子倦怠地倚在床头,微蹙着眉,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肩颈。

“公主您醒了。”白芷在外头听见动静,快步走到床前,轻声回禀,“公主,府邸那边都已经打扫妥当了。”

“这么快?”柳清有些讶异。

“是,公主,圣旨一下下人们便都忙活起来了。”

下了床榻,白芷躬身扶着柳清走到殿外。

天快黑了,日薄西山,暮色四合。

宫人一盏盏点亮了宫灯,昏黄的光晕映在朱红的宫墙上透着几分寂寥。

走回殿内,柳清坐在桌案前吩咐白芷寻来她要的书籍和空白册子。

既然学堂已经步入正轨,那下一步的计划也该开始了。

是时候,写出一本真正属于女子的书了。

待白芷备好笔墨纸砚,柳清便下令遣散了宫内所有的侍从。

待众人尽数退下,宫殿一瞬间变得极宽敞甚至显得有些空旷。

夜幕降临,世间大地广阔无垠。

柳清正身端坐在大殿中央,四周烛火摇曳,她的面容却平静如水。

思绪飘回了遥远到再也回不去的二十一世纪初。

那时,她也只是个怀有渺小理想的文科生。

可就是在那短短的二十三年里,她有幸在浩瀚的书海中领略到了古今中外无数伟大的,平凡的,不甘的,勇敢的女性为了争取女性生存与解放而前赴后继。

王朝会更替,建筑会断壁,四季会轮转。

但那些刻在骨血里宁死不屈的精神永不磨灭。

时代来到蔡畅面前,她会写下:“妇女能顶半边天。”

来到秋瑾面前,她会写下:“男女平权天赋就,岂甘居牛后?”

来到陈撷芬面前,她会写下:“女界之黑暗,未有甚于今日者也。”

来到西蒙娜·德·波伏娃面前,她会写下:“一个人不是生下来就是女人,她是变成女人的。”‌

来到伊丽莎白·卡迪·斯坦顿面前,她会写下:“当一个女人开始独立思考,她就再也不是谁的附庸了。”

放下笔,舒服地躺在她们的臂弯能感受到的不只有温暖,还有藏在骨子里的韧,皮肤连着骨种下一线生机,忍过的痛会成为肥,咽下的泪会变成水。

只要熬过寒冬,便会长出新芽。

擡起头,晨光熹微。

第一缕日光划破云层直直的打到眼底。

懵懂地撇过头,柳清这才发现自己昨晚居然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肩膀僵硬,柳清站起身时,哗啦一下有东西从自己怀里掉了下来。

弯下腰捡了起来,柳清看见那本子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地的一堆文字。

“嘶……”

挠了挠头,这笔迹一看就是柳清的可她怎么没印象了呢。

她记得昨晚刚写下第一句话她就累的不行了。

翻到第一页,柳清果然看到第一行上有一段自己想了好久才写出来的文字,铿锵有力的读了出来,柳清觉得自己写得真好!

“谁说女子不如男!真好真好……”

合上书,柳清坐回位置上,她不以为然的觉得剩下的那些文章应该是系统帮她写的。

“叫什么名字呢?”

柳清看着空荡荡的首页,她蹙着眉想着得给这本“名著”取个名字,万一这本书将来也流传千古了呢。

“没错,那叫什么好呢?”提起毛笔,柳清迟迟没有下笔:“总不能真叫男诫吧?”

“不行不行”柳清摇了摇头,突然想起楼川那张冷俊的脸,抖擞了两下柳清知道要写什么了。

下笔如有神,柳清信心十足地写下三个大字。

“女不诫!很好!很好!”拍了拍手,柳清带着这本书来到寝殿,十分谨慎地把它塞到枕头下才出去。

再次来到桌前,柳清提笔飞快的写了几行字后,细心看了几下确认没问题后,寻好位置柳盖上公主印便递给白芷。

“白芷辛苦你再跑一趟把这张告示贴在乐街最显眼的牌坊处。”

“是,公主。”

来到榜处,白芷站在一边指挥着几个官兵贴好。

“那是什么?”

“不知道啊,走过去看看去。”

一时间,榜前就聚了一堆人围着,站在里面的一个男生懂些字便读了出来。

“昭宁公主谕:本宫设学堂,于东城长乐街往北走百步在一棵老槐树旁,只招女学生,皇家恩典,皇恩浩荡,普天同庆,雨露均沾,不收学费,定于大庆六十七年九月初十,也就是明天辰时,学堂门前排队报名先到先得……。”

“嘶,这是什么意思?”

“哪有开学堂只招女生的道理啊?”

“对啊!对啊!女子哪里读什么书啊?”

“是啊。”

“女学?女人读什么书?认得几个字便罢了还想开学堂?”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把道路围的水泄不通,他们看着白芷一直问,一直问。

有怀疑的,有不屑的,有觉得好笑的,反正就是没有一个人问自家女儿能不能上。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瞧着他们像麻雀一般,白芷没做任何解释,敛着眼,说:“明日辰时有要报名的及时到学堂门口排队。”

说完,白芷就走了。

一早天还没亮,柳清就急不可耐的拉着白芷溜出宫去。

搓弄着玉牌,柳清难得紧张起来。

“白芷,你说来的人会不会多到挤满毓秀堂,到时候位置不够坐怎么办?”

毓秀堂是昨天夜里柳清想出来的名字。

钟灵毓秀,柳清她希望这个名字能保佑这间前途还尚未知晓的学堂里能育出优秀的女子,育出一群不用一辈子困在后院里的女子。

“放心吧公主,一切都会顺利的。”白芷宽慰着。

“借你吉言,白芷。”

掀开车帘,天边刚泛起一层鱼白肚,瞧着,柳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几乎同时金銮殿里叽叽喳喳的吵成一片。

端坐在龙椅上,赵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一直沉沉地拨弄着玉扳指。

“陛下臣以为,昭宁公主设学本意虽善然男女有别,礼法然女子当以贞静为先,若令其抛头露面恐有伤风化,贻笑四方。”沈崇眉头紧锁,手执笏板站了出来,他连连叹息着说。

陆守义也一旁站了出来,冷硬的说道:“女子读书?臣斗胆问一句读出来做什么?考状元?还是入朝为官?若都不能何必多此一举?”

“陛下三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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