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立提着灯笼走过去,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里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才传来邬旬之的声音:“进来。”
段立推开门,昏黄灯笼光先一步淌进书房,视线落在案上那支带刻痕的黑箭上。
他反手合上门:“我有件事想问你。”
邬旬之放下笔墨:“说。”
段立目光锁着他:“伊怀安真的死了吗?”
邬旬之没有立刻回答,从桌边站了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慢慢拉近,书房里只余下烛火噼啪轻响。
“大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问他有没有死?”
段立握紧灯笼的木杆,他想过无数种原因,如果伊怀安真的死了,邬旬之就是第一个被指认的凶手,按照他的做事风格,邬旬之不允许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再结合今天的刺杀,要么就是谷罗的勾当被伊怀安发现,邬旬之和伊怀安里应外合用假死来躲避谷罗的眼线。
可是段立想不明白为什么邬旬之要这么做,只能炸他:“今天那些杀手宁死不留活口,做事干净,就像伊怀安出事那天,整件事也结束得太快。”
邬旬之往前又踏一步,两人距离近得咫尺相对,压迫感层层裹住段立:“太医亲自诊脉,多名宫人亲眼目睹他当场倒地,何来假死一说?”
段立:“你带我去现场看一眼。”
邬旬之反问:“停灵之地有禁军、礼部官员看管,私自前往本就于礼法律法不合,再者我尚在禁足之中,又凭什么擅自带你前去?”
段立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邬旬之,难道你不希望伊怀安没死,还是说你知道伊怀安根本就没有死?”
段立上前一步,对上他的眼睛:“天下谁不知道,七皇子想去的地方没人可拦。”
邬旬之微微俯身:“你一心纠结伊怀安的生死,却从不考虑这样的行动会引来多大后果。还是说,你巴不得我冲动出事,露出把柄任人拿捏?”
段立被他这番反问堵得一噎,刚才冲动逼问的气势瞬间弱了半截。
他没法反驳抗旨的后果,可心里的疑虑也并没有因为邬旬之的两句话就打消了。
“抱歉,我只是想求证真相,没想到这么多。”
邬旬之说:“好,我带你去。”
段立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自己,而邬旬之轻飘飘应下,反倒让他慌了神。
邬旬之静静望着他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俯下身缓声对他讲:“刚才步步紧逼要查证的人是你,现在我答应了,反倒胆怯了?”
“我哪里有害怕。”段立下意识抬手推开他,耳根悄悄泛热:“你讲话就讲话,靠我这么近做什么,我又不是听不见。”
邬旬之低头:“段立,不是你说我老少皆宜,男女通喜么??”
段立茫然,自己何时和同他讲过?
邬旬之转身从一旁木柜里取出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衣服,直接递到段立怀中。不等他开口辩驳,抬手扯过一旁落地屏风,哗啦一声隔开两人。
“换上这套衣服,深色不易惹人注目,方便夜里出城。”屏风后传来邬旬之淡淡的声音。
等他整理好衣摆转出屏风,邬旬之已然换好同款衣服,腰间束着窄带,藏了短刃与火折子,往日皇子身上矜贵的锐气散去大半,只剩一身沉冷的戒备。
案上那支刻着O形纹路的黑箭被他随手收入腰间布袋,邬旬之抬眼扫了段立一圈,点评:“倒还算合身。”
段立别开目光,他拿不准邬旬之到底隐瞒了多少内情,刚才答应得太过痛快,反倒更像另一个圈套,现在两人此刻看似目标一致,实则各怀猜忌。
邬旬之和段立沿着墙外偏僻窄巷疾步前行,一路避开主街灯火,全程埋身在屋檐阴影之下。
路上四下寂静,只有两人错落的脚步声。
段立侧头看向旁边的人:“你就不怕我别有图谋,故意怂恿你私自离府,转头把这件事上报,拿你私自出逃的把柄牵制你?”
话音落下,邬旬之伸手捉住段立的手腕:“如果这样,你一个七皇子随从也脱不了干系。”
段立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挣开,手腕却被抓得更死了。
“别乱动,海西使团驿馆离此处不远,谷罗手下的眼线到处游荡,两人分开极易暴露。”邬旬之的气息贴着他耳畔落下。
段立不再挣扎,任由他牵着往前潜行。
两人借着夜色绕至礼部后侧殓房外墙,此处院墙比王府低矮,暗卫提前清理了这片巡逻兵卒。
邬旬之带着段立翻入院内,院中并排立着十几间停尸偏屋,最靠里一间专门安置外来使臣遗体,门外两名值守兵卒被暗卫引去远处岔路。
邬旬之抬手示意段立压低身形,两人轻手轻脚推门走进屋内。
屋内寒气刺骨,左右整整齐齐摆了七八张木质停尸榻,每一具躯体都被白布从头到脚盖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与消毒的苦气。
按照礼部名册,伊怀安的尸身应当安置在靠窗边第三张木榻。
邬旬之从怀中拿出两个方帕,他绕过段立替他围住口鼻,段立没有躲避。
随后两人走至窗边第三张木榻前,手指捏住素白殓布的边角,用力一提——榻上空空荡荡。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段立低声喃喃。
邬旬之沉默不语,转身走向旁边第一张木榻、第二张榻,依次掀开白布查验。
有病逝的工部杂役、染病的宫女、外地进京病逝的小吏,一具具看过去,全都登记在册,没有一人身形、样貌和伊怀安对得上。
接连掀开数具白布,屋内寒气浸人,最后只剩那张空榻格外扎眼。
段立突然松了口气:“伊怀安,尸体不见了?”
转念他又往后退了两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伊怀安尸体被盗,才假意带我过来?”
邬旬之道:“你动动脑子,此地就在礼部后院,几步之外便是禁军驻地,我尚且身负禁足圣旨,擅自离府已是大罪,何苦再多一桩私移使臣遗体的重罪?”
邬旬之目光沉沉锁着他:“我又凭什么信你?你来路诡异,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段立抿紧唇,心里翻了个白眼,他一个堂堂二十一世纪有几百万粉丝的新新作者,竟然被一个纸片人怼得哑口无言。
没等段立开口辩驳,院外响起密集甲靴踏地之声,连片火把红光穿透窗纸,一道冷厉男声随之传来。
“包围这间屋子,一个都别放走。”
邬旬之脸色微沉,下意识将段立挡在身后。
房门被人一把推开,曹炎一身银甲,腰间佩刀,带着一众禁军跨步走入,火光衬得他面色冷硬。
看清两人一身夜行黑衣,站在停放使臣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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