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
一名医官刚为床上的女子诊完,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旁边男子却已不动声色地伸手一引,将他请出了门外。
“沈太医,我夫人的病怎么样了?”
沈太医摇了摇头:“关将军,夫人这病,比往年更凶险啊。病已经到根上了,恕下官医艺不精,实在是没办法了。”
旁边刚赶来的关母听见这话,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身后的丫鬟秋芝扶住。
她满脸悲痛:“沈太医啊,您可是陛下身边的医官,您都没法子了,那我们时娘可怎么办啊?她还年轻啊,烦您再想想办法吧!”
沈太医叹着气,不知该做何回复,只得无奈告辞。
关母还想要上前来拉扯住他,被关豫北阻止:“母亲,算了吧。”
关母只得作罢,连连哭诉:“时娘!我的时娘啊!”
这时,仆人堆里走出来一个其貌不扬的人:“将军,奴才听说西街寄云楼有位头牌清倌人,会一种失传的推拿调理之法,前阵子在楼内还靠此法治好了一位官眷的顽疾,将军或可找此人一试。”
关母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立马应声:“试!立马去把人找过来!”
关豫北却没立刻做声,而后才问:“从哪听的消息?可属实?”
那人怕担责,往地上一跪:“将军,奴才也只是听沿街商贩闲聊说的,万不敢保证啊。”
关母过来拉住关豫北的衣袖:“北儿啊,时娘如今这状况,我们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不能放过一点机会啊——”
关豫北没再多想,立即派府里的婆子去请这位清倌人。他倒是要看看,一个青楼女子,能有什么真本事。
没多久,婆子回来了,身后没跟着人,只拿回来一纸药方。
“将军,奴才报了将军的名号去找那清倌人,人没见着,她的贴身丫鬟出来了,说‘我家姑娘从不出楼,但既是将军夫人,病得又急,姑娘先开了一纸方子,再帮你们配送了一包自制药粉,可拿去先试试,姑娘也不能保证效果。’”
关豫北立即传唤府医,没多久管家带着府医过来了,关豫北把药方和药粉递给府医看了看。
“药方没有大问题,”府医看了看药方,又低头闻了闻药粉,“只是这药粉,在下实在看不明白。”
关豫北又问那婆子:“可有问过夫人的病症?”
婆子点点头:“问的很详细呢。”
床上的人开始说胡话,浑身冒冷汗,关豫北大步上前去握她的手,一遍遍喊她的名字:“阿黛、阿黛。”
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关豫北红着眼转头,对管家说:“去抓药。”
黛时用了两天那方子,竟然退了寒热,呼吸也平稳了不少。到第三天,人渐渐醒了,还能进些汤水。关豫北又惊又喜,派了婆子再去请,想把那药粉多要一些,还嘱咐婆子务必客客气气。
一个时辰后,婆子回来,还是没见着人。
“那丫鬟说‘药只剩一点,不多了。而且光吃药没用,还需配合我家姑娘的推拿手法,才能把药力化开,否则只是吊着一口气,早晚还要发作的。’”
关豫北问:“什么推拿手法?”
婆子回答:“老奴也问了,说是那娘子祖传的,专治寒症。旁人学不会,也做不来。若是乱按,会出人命,需得她亲自入府,为夫人施为。少则一两月,多则半年,夫人这病才能稳下来。”
“那就请入府啊。”
婆子依旧低着头回话:“老奴也请了,只是那丫鬟说‘想请姑娘入府为夫人调养身子,自然可以。但姑娘说了,她一个未出阁的清倌人,不好天天往将军府跑,需要将军先应下一件事,她才好名正言顺地进府。’”
说着掏出一封信递给关豫北,信里面有几行字:
“妾身愿入府为夫人贴身调理。只是深宅内院,妾身一个弱女子,若没个名分,纵有十分心意,也难日日守候。若将军肯给个侍妾的名分,妾身必当尽心侍奉夫人。若将军觉得不妥……妾身也不敢强求,只是夫人的身子,妾身实在放心不下。”
话虽委婉,但意思很直接。这是在跟他谈条件,要名分。关豫北看完信,脸色瞬间沉下来。
关母听说了这件事,气得拍桌,一百个不答应:“这是在逼婚!她一个青楼女子,居然妄想攀高枝嫁入将军府当侍妾,真是痴心妄想!怎么敢开这个口?”
关豫北烧了信,没再提这件事。
第五天,黛时刚稳定的病情急转直下,比之前更重了,整夜昏迷,连药都喂不进去了。
关豫北不得已,只能派管家再去请人。管家回来了,脸色为难:“那丫鬟说,将军既已拒绝我家姑娘了,就无需再来叨扰,夫人的病,只能自求多福。”
关母坐在堂上,恨的咬牙切齿:“那青楼女摆明了就是拿时娘的命来要挟!哪有那么巧,用了她的药就见好,一停就立马不行了?”
关母身旁的丫鬟秋芝也出言附和:“她恐怕早就在药里动了手脚,就等着将军回去求她。好深的心机!”
管家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关豫北:“将军,要不再找找别的大夫?”
可关豫北已经找了大半年。能试的都试了。
见他没说话,管家再问:“那派人去仔细查查这位清倌人的底细?”
关豫北摇了摇头:“不必多此一举了,她既敢来,那些东西恐怕早有准备,查不出什么。”
现下最要紧的事是摆在他面前的两条路:一条是看着黛时死;另一条是接受条件,纳妾。
虽然那条路都是他不想走的,但他必须做出选择。
关母看着他:“我们关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出生将门,万不可今日在你手里折了门楣污了脸面啊!这要是传出去娶了个青楼女子进门,我们关家的脸往哪搁?北儿,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
“母亲不是一向最疼爱阿黛,难道在母亲眼里,名声比阿黛的命还要重要吗?”关豫北冷冷反问。
关母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母亲也不想啊,但——唉,要怪只能怪老天不公,时娘命不好啊!”
秋芝在这时突然出声:“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还妄想进将军府,老夫人,依我看,她若是不从,派人拿她便是了,届时是丧命还是治病,保管她知道选哪个!”
关豫北眼神犀利地扫过来,口气冷硬:“你把将军府当什么了!这堂上挂的忠义孝廉四字,是被你拿来这么用的!”
关母也觑了她一眼,秋芝赶紧跪下低头认错,不敢再言语。
好一会儿,关豫北开口了:“去回话,就说我应了。”
关母还想说什么,被关豫北截住:“母亲,阿黛是老师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当年若没有老师,便没有今日的关豫北。如今她性命垂危,我绝不能弃她不顾。母亲无需多言。”
寄云楼内。
“姑娘,那方公子果然厉害,这些天周妈妈不仅没来打扰咱们,还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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