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病重的父亲,水柔想了几天,最后,还是找上了黄志诚。

这一次,是她主动约的。

黄志诚来得很快,笑眯眯地坐下,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徐小姐,想通了?”

“我弟弟的事,我想让他出来见爸爸一面。就是……特许探监,一天也行。”水柔开门见山。

“这个不难。不过,徐小姐,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要知道。你的条件。”

“很简单。”

黄志诚往椅背上一靠,老狐狸的尾巴露出来了,“在必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帮助。至于是什么时候……我也说不准。”

后面的话他说得含糊。不过水柔听明白了。

这是要她做线人。让她接近倪永孝。

水柔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

她想起了那个梦。梦里那条长长的走廊,倪永孝举着枪,罗继贤倒下去。

她更想起这些年,那个人站在黑暗里,一次一次“刚好”的路过。

“好。我答应你。”

当然不完全是为了那个傻子弟弟,是为了罗继贤。

不知道剧情能不能改,但她总得试一试。多一条线,多一分转机。

黄志诚满意地笑了,伸出手:“合作愉快,徐小姐。”

水柔看着那只手,没有握。

不久后,水柔回到了接线员的岗位。999报警中心,回到写字楼,朝九晚五享受中央空调。

王玉玲手舞足蹈地表示欢迎,一大早就抱着一大束百合花冲进办公室:“欢迎回来!阿柔!”

“夸张。”水柔笑着接过花。

“一点不夸张!”王玉玲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对了,你听说了吗,最近好多人来打听你调到哪儿了。有个人啊,啧啧,派头来得好大,直接问我们主管——”

“问什么?”

“问你上班时间,工作地点,坐哪一层。阿柔,你是不是瞒着我交了什么了不得的男朋友?”

水柔插花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呀。有,我还不第一个告诉你啊。”

而这个时候,那台劳斯莱斯银刺,正不知道第几次驶过鸿图道。

路口车水马龙,指挥台上站着的,是个陌生的男警。倪永孝隔着车窗看了一会儿,目光在那个路口停了停。

“阿继,查查那个Madam调去哪里了。”

“是。”

罗继贤的效率很高。第二天,消息就带到了倪永孝面前。

“她父亲病重。她本人调职回接线员岗位了。”

倪永孝看着桌上那张纸,很久没说话。

“查查她父亲什么病。帮我叫瑞士的专家团队来。”

罗继贤的睫毛动了一下。

“是。”

这天下午,水柔下了班,赶到医院。

还没进病房,就看见走廊里站着几个金发碧眼的白大褂,围着护士站的病历夹,用英语低声讨论着什么。她愣在门口,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楼层。

病房里,徐大柱半靠着床头,精神竟比前几日好了些。林秀兰又惊又喜地拉着女儿的手:“你朋友找了瑞士的专家来!一来就是五个,说是要联合会诊!”

“我的朋友?”

水柔愣住了,“哪个朋友?”

“我也不知道啊!问了护士好多次,都不肯讲!”

水柔一头雾水,只好自己去问。那几位专家倒是客气,只是中文实在蹩脚,一个戴眼镜的老头比划了半天,生硬地挤出几个字:

“是……泥生……”

“泥先生?哪一位泥先生?”

“倪——先生。”老头又放慢速度说了一遍。

倪生。

水柔怔了好几秒,忽然明白了。

倪永孝。

水柔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算什么?无声无息,就请了五个瑞士专家过来。也不露面

徐大柱最后这段日子,过得很舒服。

瑞士专家的会诊没有延长他的生命,却实实在在地减少了他的痛苦。疼痛轻了,觉睡得稳了,有时候还能坐起来,跟老伴儿说说话。

水柔天天下了班就往医院跑,煲汤陪夜。

一个月后的一个黄昏,病房里来了一位特殊的探病者。

在警方的特许安排下,徐伟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西装,被两名狱警领着,走进了病房。他瘦了,头发剃得很短,看见病床上的父亲,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阿爸……”

“强仔。”

徐大柱撑着坐起来,浑浊的眼睛望着儿子,竟笑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父子俩说了很久的话。说到最后,徐大柱拉着儿子的手,一句一句地嘱咐:

“强仔,爸妈和阿姐都好想你。以后要生性。”

傻强跪在床边,痛哭流涕。

“我知道了,阿爸!我发誓,我再也不混社团了!我出去之后好好做人,给阿妈阿姐养老——”

探视的时间到了。傻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给父亲磕了三个头。

半个月后,徐大柱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

傻强在狱中听到消息,哭了一整夜。后来辗转得知,给父亲请瑞士专家的是倪先生,他所在的堂口,背后站着韩琛。

傻强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琛哥在照应他这个家。

从此,傻强对韩琛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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