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一年半里,风闻舟一直跟着军队四处攻打各附属国。
他从一个最不起眼的士卒开始往上爬,因才能出众,屡立战功,只用一年就成了一军主将。
最后半年,仅剩几个偏远的附属国还没有拿下,暹国就在其中。
暹国国力不盛,拿下它也不会有多大的功劳,可不管主帅怎么拒绝,风闻舟都自请攻打暹国。
主帅拗不过他,只能同意他去,好在他之前所立功劳甚多,也够他挣一个良好前程。
风闻舟率军来到暹国,一路势如破竹,没多久就打到了暹罗王都。
在流浪的日子里,他曾来过暹国,听这里的百姓说过自己的母亲。
说她如何美丽,如何英勇,如何傲骨不屈,如何可惜,被自己的叔父出卖。
恍然间,他就好像看见母亲持枪立于城头,面对千军万马而毫无惧意的威武英姿。
母亲,如果您亲眼看见儿子攻打您的母国,您是否会伤心不已,闯进我的梦中责骂我呢?
风闻舟压下心中思绪,拔出腰间佩刀,下令攻城。
不久后,王都城破,风闻舟率军攻入城中。
城中百姓惊恐不已,房屋被毁的就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尚有房屋的也是门窗紧闭,一点声儿都不敢出。
他们都做好了被劫掠和屠杀的准备,但是士兵们从他们身旁急急而过,别说动手了,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风闻舟一路来到王宫,暹国国主及其家眷已被捆至大殿。
风闻舟命令所有士兵都下去,只留自己和暹国王室族人在大殿里。
暹国国主以王室珍宝劝说风闻舟放了他们,可风闻舟却恍若未闻,只是问他们道:“你们还记得她吗?”
国主疑惑道:“将军说的是谁?”
风闻舟道:“你的侄女儿,昔日的公主殿下。”
国主连忙点头,说认得认得,并且万分诚恳地说道:“那丫头被娇养惯了,满身的倔强脾气,可是曾经得罪过将军?若是如此,我、我……她早就死了,对了,我这里还有许多她的旧人旧物,将军尽可处置,只要能泄将军之愤,怎样都可以!”
风闻舟低头睥睨着他,看到他目光中熊熊燃起的希望,不屑一笑:“她是我的母亲。”
国主双眼立即睁大,然而还没等他说一个字,风闻舟就手起刀落,砍掉了他的脑袋。
他提着刀,走向下一个人,是王后。
再下一个,是王子,
再再下一个,是王子妻,
再再再下一个,是……算了,也不管是谁了,总之一股脑儿都砍了。
风闻舟杀光了殿里的所有人,最后拎着国主的头颅走到宫外,将其狠狠扔出,同时大声喊道:“暹国已亡,诸百姓只要安分守己,不生事端,便可安然无事!”
百姓们看着国主的头颅在空中飞出一个完美的弧线,然后重重摔落在地,又滚了老远才停下来,一个个吓得心胆俱裂,别说生事了,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风闻舟的士兵也确如他所言,对百姓秋毫无犯,甚至在离开前帮助他们修补房屋。
他们不知道的是,除了暹国,其他附属国一旦被灭,百姓都没有逃脱被残杀和掠夺的厄运,是风闻舟护住了他们,护住了母亲最疼爱的子民。
战事结束后,除部分士兵留守附属国,各军主将都受命返回代都,接受恩赏,风闻舟也借此回到了阔别近十年的王都。
朝堂上,诸位大臣和已经老眼昏花的代帝并没有认出风闻舟,只有五皇子认出了自己的儿子。
他心中震撼,惊疑惊喜与担忧尽皆有之,只是在朝堂上不便与之相认,只能静静地看他受封左武卫将军。
此后便是晚宴,为了与儿子见面,五皇子没敢多喝,风闻舟却是来者不拒,谁与他敬酒,他都一饮而尽,喝到最后甚至神志不清,不顾礼仪地在殿上乱窜,逮到谁就跟谁喝。
有大臣呵斥他无礼,代帝却挥手笑说无妨,因为在此次攻打附属国的战争中,风闻舟是打下国家最多且人马损失最少的将领,其中几场战役的打法更是被随军文吏记下后广为传阅,看过之人无不惊呼天才。
对于这样的人才,皇帝爱惜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容不下他小小的殿前失仪呢。
晚宴之后,风闻舟踉踉跄跄回到住所,打开门,却见五皇子已经坐在屋中。
风闻舟还待要装,五皇子已疾步奔到他身旁,揪着他的衣襟问他为何要回来,真不怕丢了性命!
风闻舟立时清醒,拿开父亲的手,整理衣襟后说道:“我来为母亲报仇。”
五皇子大惊,风闻舟继续说:“那些曾经上书请求赐我母亲死罪的,那些在母亲死后诋毁她声誉的,我都要他们付出代价。”
说最后一句时,风闻舟转头看向五皇子,眉眼在笑,却总有股说不出的味道。
五皇子心头一寒,五味杂陈,最终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屋子,在路过门槛时还被绊了一下,扶着门框才没有摔倒。
此后半年,朝中渐有大臣被贬被杀,只是在风闻舟一场接一场的胜利中显得不那么起眼,而风闻舟也在屡立战功之后被封长胜侯,风头一时无两。
直到有一次,在一场宴会中,曾经觊觎过公主美色的朝臣在醉酒后误将公主的脸贴到了风闻舟的脸上,醒来后惊觉他俩竟有些相似,再仔细回想梁恕思的脸,这才醒悟,风闻舟极有可能就是长大后的梁恕思。
大概是运气使然,这位朝臣是五皇子的心腹,也因如此,他曾经才能偶尔见到公主。
察觉到风闻舟的身份,朝臣立即告知五皇子,五皇子起先故作惊讶,沉思一夜后,竟在第二日就主动将风闻舟的真实身份告诉给了代帝。
随着风闻舟声望越来越高,同时倒台的官员也越来越多,早晚会有人察觉出其中蹊跷,也发现自己在其中的作用,朝臣就是个现成的例子。
与其到那时被人捏住把柄陷入被动,倒不如自己主动和盘托出,还能另寻一条出路。
代帝已经很老了,早已没了以往的武断狠辣,反而多了些平和、慈爱和后悔,在听闻风闻舟的真实身份之后,第一反应虽是生气,但更多的却是惊喜和思念。
他惊喜于如此天才是自己的血脉,那代表着他将永远忠于代国;
他思念于离家十年的孙子终于回来了。
血浓于水,隔辈尤亲,家人间哪有能横跨十年的仇怨啊。
他招风闻舟入宫,仔仔细细盯着他看,竟忍不住泪流满面,握着他的手呢喃“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风闻舟似乎也放下了仇恨,以泪洗面,哭诉着对家人和皇爷爷的思念。
一爷一孙就在那里上演天伦重逢之喜,只有五皇子以奇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不知道风闻舟在这十年中都经历了什么,整个人都成熟了,还学会了曾经最讨厌的曲意逢迎,也或者是他所图甚大,这才能掩饰真正的自己。
但不管怎样,他都是自己的儿子,他了解他,就如同了解自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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