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买卖
姜云织去的还是上次那家食肆,倒不是因为这家食肆的味道好,而是他家的炉子里一直烤着鸡,坐下就能吃上。
这次她仍是要了半只招牌炙鸡,一碗鱼羹,两个肉饼,还特意要了两个卤鸡爪。
那掌柜的记下了她要的东西,转而问她对面的人:“这位郎君要吃点什么?”
“一壶茶。”
小二见他气度不凡,提醒道:“小店用的是散茶,不知郎君喝不喝得惯?”
“无妨。”
茶水是免费的,很快便送了过来。
姜云织提出点两道素菜,被他拒绝:“不用,在寺外,我只喝茶水。”
他不能确认外面的锅是否刷得干净,就算是素菜,也有可能会沾上荤腥,所以他从不吃外面的饭菜。
说话间,炙鸡已经被送了上来,其他几道菜紧随其后,姜云织便不再与他多说,摘下耳暖和风领,埋头吃了起来。
不消两刻钟,桌上的菜就见了底。肚子饱了,可嘴巴还想吃,姜云织捧着肉饼越吃越慢,最后还剩半个肉饼实在吃不下了,只能悻悻地搁下,然后擦擦嘴巴和手,又将耳暖和风领戴上,和来时一样,藏起自己的脸。
一个小姑娘家,看着应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却独自一人寄住在寺院里,出门遮遮掩掩的不敢让人瞧见真面目,想来应该是个从家中偷跑出来的千金小姐。
至于她是因何离家出走,谢清衍并没有兴趣知道,总归她不会在寺里住太久,只希望她能早些离开,让自己恢复以往的清静。
茶壶已经空了,小二过来要为他续茶,谢清衍抬手拒绝,问对面的小姑娘:“可以走了么?”
“嗯!”姜云织吃得心满意足,起身付了钱,出了食肆,又往卖小吃的摊儿上去,“叔,我还想买些零嘴。”
大庭广众的,她都叫他叔了,他这个“做叔”的如何好拒绝,只能答应:“可以。”
约莫是多了个帮忙提东西的,小姑娘逛起没轻没重的,这也想吃那也想要,谢清衍的手上依次多了澄沙团子,乌梅糖,蜜麻酥,梅花饼……
小姑娘一口气逛了半条街,她手上有伤,只买不拎,直到谢清衍的手上都挂满了东西,实在拿不下了他才作罢。
“可以回去了么?”谢清衍的耐心已经所剩不多,能情绪稳定地陪她逛到现在,全凭多年清修养出的气量。
想到要拎着这么多东西走山路,姜云织心思一动:“叔,我们去买头毛驴吧。”
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谢清衍没有耐心陪她闹了,撂下一句“不去”,转身就走。
走出三丈远,没见小姑娘跟上来,谢清衍心中一悸,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这小丫头片子已经快要消失在人群中了。
很好,这是笃定他不会放心她一个小姑娘单独去那乌糟糟的牲口市,所以才敢走得这么肆无忌惮。
谢清衍到底还是妥协了。
*
姜云织一边走一边打听,很快就找到了卖牲畜的地方,牛马驴骡都有。
许是因为牲畜的价格高,这里卖家多,买家少,所以显得有些冷清。
姜云织才走过去,便有人迎了上来,问她想要什么?是买还是赁?
她没想太多,脱口而出说想买头驴子,不妨周围的几个牙人和农户听到了,呼啦围了上来,争相与她推荐起来。
“姑娘,买我家的吧,我家这驴蹄子厚实,驮货赶路都稳当!”
“姑娘看看我家的,这驴好养活,给把干草就能成,省心的很……”
“姑娘姑娘,我家的驴性子温顺,绝不耍倔……”
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往她跟前凑,还有的人掰过驴的脑袋怼到她面前,扒开驴的嘴巴给她看牙齿……
姜云织哪里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场面,众人围堵过来,耳边乱糟糟的,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你们往后些,不要离我那么近。”
可难得来了个买家,又是个看起来容易拿捏的小姑娘,卖家和牙人哪里肯放过这个好机会,不仅不往后退,反而愈发热情地往前拱,生怕这桩买卖被旁人抢了去。
“买我家的吧姑娘……”
“姑娘买我家的……”
“买我的买我的……”
他们兀自争着,一个比一个声音大,仿佛只要盖过别人的声音,这桩买卖就成了自己的。更有心急的,居然伸手来拉她的衣袖……
姜云织生气了,一把甩开那人的手,大声道:“你们再这样我就不买了!”
周遭霎时安静了下来。
但这安静也仅仅维持了片刻,周围便又喧嚷起来。
姜云织此时真的有些慌了,她与他们说话他们不听,她想逃离这里却被他们围得密不透风。她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捂着耳朵尖叫。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
直到一只白皙净利的手穿过乱糟糟的人群,落在她的身侧。
垂坠的宽大袖摆,与青松挺拔的身体圈出一方半敞的天地,将她虚虚护在其间。温润沉静的檀香随即漫了过来,徐徐覆住了她。
“别吓着她……”
姜云织看到眼前熟悉的绀青色大氅,欣喜地放下捂着耳朵的手,抬眸望去。
冬日的暖阳从他背后照过来,薄薄的一层金光镀在他的身上,像个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活菩萨。
姜云织忍住给活菩萨下跪的冲动,看着他空空如也的手,惊恐道:“叔,我买的那些吃的呢?”
谢清衍垂眸看了她一眼:好一个大馋丫头,真是什么时候也忘不了吃。
他从围堵的人中拨开一道口子,指着前面那棵树道:“那里有个篮子,东西都在里面,去那儿等我。”
“好!”
那会儿还跟他唱反调的小姑娘,这会儿倒是乖巧极了,垂着眼眸,攥着小手,乖乖去那棵树下等着了。
他转而对周围的人道:“她年纪小,不懂这些,你们同我说即可。”
那些卖驴的农户和牙人看在他是真心想买驴的份上,也就不计较刚才被那个小姑娘骂是王八这件事了,又纷纷介绍了起来。
谢清衍扫视了一圈,先将两头毛色不好,骨瘦神疲的驴子拒了去,又挨个看了齿口和蹄脚,试了试驴的脾气,最后定下来一头通体乌黑的。
没有被选中的农户悻悻退去,方才还乱哄哄的一团,转眼就只剩下一位牙人和那黑驴子的主人。
谢清衍向树下的小姑娘招手,示意她过来付钱立契。
他挑中的这头驴约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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