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真冲出去的那一刻,许安然的世界都模糊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顾念真的温度。可刚刚,偏偏是那双手不由分说地挣脱她,松开她。
她看到了自己的眼泪,看到了自己的害怕和担心,但她还是走了。
桌上的茶水因为刚才短暂的对峙被打翻了。水顺着桌沿流下,打湿了许安然的衣裳。
眼泪也大颗大颗地掉下。
她没有发出声音,也发不出声音。像是五年前那个夜晚,哭到失声,但却还在抽泣。
她又被扔下了。
许安然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为什么,自己总是每次权衡利弊之后被抛下的那一个?
内心有另一个声音在说话。
顾念真她是警察,在这种情况下,面对歹徒,这是她的责任。拦住她,是我自私,是自己的过错。
可是还是好难受。
许安然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所有的事都可以靠自己一个人,而事实也是这样的,她人生中最难的时刻都是自己一个人度过的。她见过太多离别,太多抛弃,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因为这些破事而难过,早已免疫。她以为自己遇上这些事能够头也不回,走得彻底。
可事实证明她错了。她还是会心痛,还是会不解,还是会一遍一遍在心里告诉自己:
许安然,她没错,这才是对的。
头晕目眩,恶心想吐,越来越喘不上气。
她高反了。
顾念真不知道怎么样了,那里一圈人围着,她坐着,也看不见,只能猜到肯定是一片混乱。
她慌乱地去包里翻找氧气瓶,手却没拿稳,滚落到地上。
她弯腰去捡,朝着氧气瓶滚落方向探去。那个方向的尽头,准确来说也算不上尽头。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正痛苦地捂着肚子,表情狰狞,努力地朝外围爬去。
许安然如梦初醒。
他受伤了,他是伤者,他需要帮助。
她向着伤者跑去,不知道是不是高反的原因,她没站稳,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也顾不上疼痛,没管身上有没有擦伤。迅速起身,跪在他身旁。
耳边是粗重的喘息声,许安然只觉得越来越喘不上气,很难说她和地上躺着的这个哪个更先晕过去。
“翻身,我是医生。”
她尝试着给他翻身,但人太重,自己又没力气,只能寄希望于他自己还有力气翻。
好在,可能是出于求生的本能,他听见许安然的话,自觉翻身,虽然疼得他呲牙咧嘴。
看到伤口,许安然稍稍松了口气。不知道是捅了几刀,但总归伤口不算大,身上还有几处划伤,应该是反应过来后躲避不全所致的。
她把他的腿弯曲起来,同时安抚他。
“放松,别担心,救护车一会就到。”
许安然讲话时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句还能不能说出来。
她环顾一下四周,似乎没什么用的上的东西,于是果断脱下外套,用里面干净的一面覆住伤口。
这时候,她是相当理解原来她在申城的时候一个急诊科的朋友出门在外都会随身带着纱布了。
她双手都是血,按压着伤口,呼吸越来越急促,头痛得要命,也不知道按了多久,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正在这时,一个人走到她身旁,蹲下,拍拍她的肩。
是顾念真吗?
她迷迷糊糊中想。
但她现在不想看到她。
“别碰我。”
三个字落在她耳里,她自己都愣了半晌。
她抬头,对上她有些错愕的眼神。她额间有汗,还喘着粗气。手无措的悬在半空,外套搭在手臂上,好像没受伤,又好像受了伤。
她现在脑子很乱,无法判断。
“我……我不是说你。”
说完,她心虚地移开目光,逼迫自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伤者身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遭的声音逐渐模糊,她强撑着身体,在听到救护车和警车的笛音后,终究是撑不住了,朝一旁倒下去。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她还隐约听到顾念真在她耳边大喊她的名字。
她没有力气回应了,她甚至想,就这么死在这里,倒也无妨。
******
命运终归还是眷顾她的,没有让她就这么死了。
当天晚上,她就醒了,恍如隔世。
眼前是白得发光的天花板,耳边是监护仪的滴滴声,带着面罩吸着氧,头疼得厉害。
但总归是没有喘不上气了。
她下意识去寻找身边人,却发现病房里只有她一个。
朝门口看去,有两个好似穿着制服的人守在门口。
嘴角扯出苦涩的弧度,眼泪从眼角滑落。她咬着下唇,手死死攥着床单,但偏偏还是哭出了声。
顾念真这是不要她了吗?
明明昨天还在笑还在闹,在蓝天下拥吻,在高原上交换彼此的心跳。
可今天她就抛下她留她一个人面对,甚至醒来后,连她的人影都看不到。
许安然觉得这是如此讽刺。
倒不是讽刺顾念真,而是讽刺自己。
还不如就那么死了呢。
头还是撕裂般的疼痛。许安然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最好再也不要醒来。
******
这一觉睡得一点也不好,从入睡的那一刻,就一直在做噩梦。
梦里有个小女孩,衣衫整洁,头发也打理得很好看,应该被家里人养得很好。
可小孩却哭着,嚷嚷着要找妈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许安然上前想要抱住她,却穿了过去。
这是……梦吗?
一阵天旋地转,耳边是巨大的撞击声。小女孩长大了些,却在血泊里爬着,哭着扑在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身上。
那是……自己?
头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梦里的世界顷刻间坍塌,她猛地往下坠,却被一双手抓住,往上拽。
她睁开眼,从梦里惊醒。顾念真正握着她的手,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许安然又没有忍住眼泪。她把手从顾念真手里用力挣脱,翻身,背对着她。
顾念真无措极了,上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却被许安然躲开了。
“小安……我……”
顾念真不知如何安慰她。她知道许安然在难过些什么,但她现在没有给她机会解释。
******
顾念真陪着伤者和许安然到了医院,看到许安然进了抢救室后,才后知后觉感到疼痛。
刚刚动作太大,撕扯了伤口,正在往外泅泅冒血。
一旁的医生看到,把她拉过来给她包扎。
好在没什么大事,打个局麻缝个针,再包扎一下就好了。
许安然已经从抢救室出来了,医生告诉她她只是高原反应再加之过于劳累,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要等她醒来就好。
她算是目击者,还参与了救援,醒来后,警察会找她做笔录,所以给她安排一个单人病房,还有专人把守。
她站在门口看向许安然,一旁的警察拍拍她的肩膀。
“是顾念真女士吗?麻烦配合我们做一下笔录。”
顾念真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跟着他们一起去了警局。
做完笔录的第一件事,就是飞奔回医院。
按照规定,本是不让她进的。但病房里的许安然正做着噩梦,还说着呓语,再加上顾念真警察身份的天然加持,没收了所有的电子产品和危险物品之后还是放她进去了。
“你……没事吧?”
形势还是比她想象得好,许安然虽然没有翻过身来,但还是愿意和她说话的。
“我没事。”
似是受了鼓舞,顾念真胆子也大了些。
“那……你可以翻个身吗?你还吸着氧,侧躺不太方便。”
她尽量让自己的理由显得客观合理。
许安然有些犹豫,但她说的在理,翻了身,虽然有些不情不愿。
她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好像有条裂缝,不知道是不是眼花。
“那个……你别担心,东西和初一我都放回酒店了。初一也没事,只是很担心你。”
许安然迟疑一会,点点头。余光扫到顾念真,她的外套已经不在了,穿的是件短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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