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中,楚妤坐定没多久,半夏落葵尚且还没出去打听消息,便有宫人通传,楚嬷嬷到了。

楚妤原是倚在榻上,闻言坐直身子:“快请嬷嬷进来。”

楚嬷嬷稳步入内,行礼过后直言来意:“姑娘,三月初太后便要回宫,这两日姑娘将要带走的东西收拾好。”

闻言,楚妤微怔。

太后此前可没有透露过要回宫的意思。

想起今日来行宫的人,她心念微转,轻声试探:“嬷嬷,今日陛下驾临行宫,是专程来迎太后回宫的?”

这消息不日便会传遍整个上京,没什么好隐瞒的,楚嬷嬷点头。

这一下,楚妤是真真切切地惊了。

世人皆知,当今太后并非陛下生母,陛下的生母姜氏,自陛下登基后,仅居太妃之位。

一山难容二虎,太后和太妃二人关系很是微妙。

陛下登基不久后,太后移居行宫,太妃在皇宫,三年来,互不干涉,两相安好。

可此番,陛下竟亲至北郊行宫,迎太后回宫……

楚妤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笑着应声:“我知晓了,即刻便让半夏落葵着手收拾。”

楚嬷嬷又叮嘱了一句:“陛下今夜留宿行宫,就在姑娘院落隔壁,姑娘若无事,就不要出屋子了。”

楚妤眉梢微扬,应的干脆:“好。”

楚嬷嬷离去,楚妤看向半夏落葵:“嬷嬷说的话都听见了?收拾起来吧。”

“是。”两人动作起来。

楚妤坐在榻上,眉目轻垂,眸光沉沉,不知在暗自思忖些什么。

天色渐沉,暮色四合。

用过清淡晚膳后,半夏端来一碗熬好的汤药,这药气苦涩浓烈,扑面而来。

楚妤端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汤药入喉,又苦又涩又酸的滋味瞬间浸透口齿,久久不散,她眼都不眨的捏起一枚蜜饯含入口中,稍稍冲淡满口苦意。

夜深人静,将歇之际,楚妤吩咐:“明日早些唤我起身,暖袖做好了,我去一趟福宁苑,顺便给太后请安。”

半夏落葵应下。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比起昨日,今日好似更冷了,行宫内的积雪化了大半,檐角滴滴答答落着碎水,空气清冽干净。

楚妤梳洗完毕,便带着人出了屋子,刚踏出院门,迎面撞见一行人。

她的运气不错,是陛下。

他没有昨日那件大氅,只穿了件深色圆领袍,腰间束着革带,身形颀长而利落。

半侧着身,晨光落下勾出他侧脸的轮廓,眉骨高而直,鼻梁挺秀,像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他缓缓转过身来。

晨光在他身后铺开,将他半个身子笼在逆光里,那双眼睛便显得格外深沉。

楚妤率先垂了眼,屈膝行礼,却只说了两个字:“陛下。”

若不见这行礼,只听这两个字,魏恂还以为,他们俩,很熟。

片刻,他开口,低沉,带着一点晨起的微哑:“免礼。”

楚妤直起身。

男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清润,无比自然,落入耳中,瞬间消减那份距离感:“去给太后请安?”

楚妤含笑:“是。”

魏恂扯了扯唇,意味不明。

楚妤看不懂,侍立在侧的张九却明白。

太后在行宫的消息,每隔半个月,都会传进建章宫,太后娘娘和楚妤姑娘,是每五日一见。

楚妤姑娘昨日才从福宁苑出来,今日怎么着,也不会是去请安的。

“走吧。”

魏恂撂下两个字,抬步往前,直接转了个方向朝着福宁苑的方向走去。

?张九一愣。

陛下不是说要回宫吗?

眼见着陛下走出去两步,张九连忙压下诧异,跟上前。

福宁苑。

太后正临镜梳妆,鬓间珠钗还未安置妥当,一名宫人轻步走入内殿,低声禀报:“娘娘,陛下与姑娘来了。”

太后闻言当即侧过头,讶异:“两人一同来的?”

宫人也不知晓,无从答话。

楚嬷嬷知道太后在想什么,及时出声:“许是陛下和姑娘遇上了。”

太后压了压神色,催促:“快些梳妆。”

不多时,妆事完毕,魏恂与楚妤一前一后走进来,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定后齐齐行礼。

“儿臣/妤儿给太后请安。”

两道声音,合在一起,竟格外的好听。

太后抬手示意起身,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楚妤身上,正式引见:“陛下应当没见过,这是哀家的养女,随楚家姓,单名一个妤字。”

魏恂目光坦然看过来,落在楚妤脸上,微微颔首。

二人落座,宫人奉上清茶,袅袅水汽缓缓升腾,殿内却静得有些发闷,气氛隐隐尴尬。

楚妤出声唤人,“半夏。”

半夏上前,她手中还捧着一个锦匣,楚妤接过,走上前,再亲手打开,匣子内是一对精致的暖袖。

太后:“这是送给哀家的?”

楚妤轻轻颔首,眼底藏着期待。

太后当即套在腕间,锦绒内里绵软厚实,暖意顺着布料贴住肌肤,尺寸不大不小,正合适。

太后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妤儿费心了,哀家往后日日戴着。”

楚妤微微扬着下颌,带着一点娇矜:“太后若是不日日带着,妤儿可不依的。”

太后揽着人,笑着应了声好。

张九瞅了一眼陛下,他误会楚姑娘了。

就是不知,陛下有没有误会。

看着这一幕,魏恂神色不变,气定神闲的抿了口茶。

陛下还在这,送完了暖袖,楚妤便坐回了椅子上。

太后看向魏恂:“陛下来可是有事?”

魏恂:“儿臣过来,只是知会母后一声,儿臣要回宫了。”

太后点头,叮嘱一句:“好,路上还有残雪,陛下记得让宫人小心驾车。”

“儿臣知晓,儿臣告退。”说罢,魏恂起身离去,刚要迈过门槛,身后传来女子声音。

“太后,您昨日说,今日要和妤儿细说的是何事啊?”

魏恂身形一顿。

她不是因着他,是他多想了。

——

两日后,皇宫正门前。

三月初的天说变就变,出门时尚且天光平和,转瞬便淅淅沥沥落起冷雨,猝不其防的将一众身穿华服的后妃弄得十分狼狈。

微风卷着雨丝扫过,沾了雨水的锦料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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