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营三千将士创口未愈,骑兵出关无异于自断后路。”

“黑风谷地形狭长,两侧悬崖全是滚木雷石。”

“你带兵冲进去,正中乌兰陀的埋伏。”

李烈止住步子,腮帮子鼓动了两下。

“那便眼睁睁瞧着他们三日后在咱们背后放火?”

林昭昭摇了摇头,在帅案侧面的圆凳上坐下。

“乌兰陀如今只知道有人潜入神庙盗信。”

“但我昨日化装成寻常老妪,他并未看清我的身形面貌。”

“他更算不准信笺究竟落在了哪一路人马手里。”

赵重山撑着身子坐直,目光落在林昭昭脸上。

“掌药有何破敌之策?”

林昭昭取过案头的笔架,在素绢上勾出黑风谷的方位。

“西夜部落贪图楚王的钱粮,图的是日后割据自立。”

“但他们族中老幼眼下都缺粮少药。”

“昨日我救下的那个小童,便是大祭司同族的血亲。”

“乌兰陀心狠手辣,部族里却并非铁板一块。”

赵重山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讲。

“黑玉膏的底细已被我们揭穿,军中急需对症的生药。”

“大帅不妨以中军的名义,给黑风谷送去一封公函。”

林昭昭指尖在素绢上点了两下。

“就言大帅病体沉重,军医无策,愿出三千匹绸缎求购雪莲。”

“请乌兰陀亲自带队,押送药材入营交割。”

李烈冷哼了一声,有些不以为然。

“那老狐狸狡诈得很,眼看就要起事,岂会轻易离谷?”

林昭昭将手里的羊毫笔搁回砚台。

“他会来的。”

“楚王的使者催得紧,他们正愁没有由头摸清大营虚实。”

“把肥肉送到他嘴边,他若不来,便坐不实大营群龙无首的假象。”

赵重山沉吟片刻,抬手唤来账前的录事参军。

“按林掌药的意思办,用帅印发鹰信。”

两日后的午牌时分,塞外的日头泛着惨白。

定远军辕门外的拒马被撤开一条通道。

中军大帐外挂起了厚重的白麻布,充作将士戴孝之状。

巡营的甲士步履虚浮,三三两两坐在土堆上呻吟。

辕门哨楼上的号角吹响了迎客的长调。

一队穿翻毛皮袄的西夜人骑着高头大马缓缓入营。

进营的马队在帅帐前勒住嚼子。

领头的人掀开羊皮风帽。

那是一张年轻凶悍的方脸,左腮上生着黑痣。

不是乌兰陀。

林昭昭站在账幔后头,看得分明。

那老祭司果然狡黠,只差了近身副手阿古拉前来踩盘子。

阿古拉翻身下马,脚上的牛皮靴踏在烂泥里。

他扫视着四周挂着的白麻布,神情倨傲。

几口朱漆大箱被西夜汉子抬下马背。

阿古拉大步跨进中军正帐,手按腰刀。

“赵大帅何在,部落送救命雪莲来了。”

躺在榻上的赵重山剧烈咳喘两声,帕子上浸着红墨。

李烈立在榻侧,眼眶通红地迎上前。

“大祭司人呢,朝廷的三千匹贡缎已点验清楚。”

阿古拉咧开嘴,露出两排焦黄的牙齿。

“大祭司年迈,正在主庙替赵大帅祈福祷告。”

“换药这等小事,由本将料理足矣。”

他嘴里应着,眼睛却在帐内兵甲摆设上乱转。

见赵重山气息微弱,帐外士卒萎靡,阿古拉彻底松了防备。

“拿通关文牒与银票出来,一手交钱一手给药。”

赵重山冲着李烈使了个微弱的手势。

李烈捧着托盘上前,行至阿古拉身侧半步。

托盘底下猛然亮出一柄短铁锏。

李烈翻腕砸向阿古拉的后颈。

阿古拉察觉风声,反手抽刀想挡。

藏在帐幔后的萧七飞身跃出,黑铁鞘迎面点中他的麻穴。

骨头错位的声响沉闷短促。

阿古拉右臂耷拉下来,弯刀哐当砸在铺毡上。

几个随行的西夜随从拔刀欲拼。

帐门左右的毡帘被铁钩扯开,两队伏甲长矛手蜂拥而入。

不到十息功夫,帐里的蛮人全被长绳捆成粽子。

阿古拉被死死按在地上,半边脸贴着冷硬的砖地。

“两军交兵不斩来使,汉人狗官不讲信义!”

林昭昭自后帐走出来,脚下步子很轻。

她手里托着从箱内挑出的雪莲。

干瘪的花瓣上落着极细的青粉。

“不仅不讲信义,箱底还垫着樟柳根粉。”

“这味药顺着风吸进肚里,能叫满帐伤兵呕血脱力。”

林昭昭把枯花丢在阿古拉鼻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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