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持续发力，雨里混着雪粒子，断断续续落了好久。
天灰得发沉，把高楼大厦都压矮了一截，川宜江浑浊不清，不宜观赏。
把目光从偌大的落地窗收回，倪弥抿一口温水，就要拿着保温杯回工位。
有人往茶水间走来，积累多日的不满情绪，以抱怨的形式发泄：
“你觉不觉得，最近我们公司氛围不太对？段总出差回来后，又是血.洗高层，又是裁员，听说昨天下午开会，他还发了好大的火……”
另一个人叹气：“以前每次下班就属Eric最积极，现在他不摸鱼就算了，竟然还主动加班。”
“没办法，不加班他做不完。简报一直是倪弥在做，现在突然让他接手……嚯，一份简报改了四遍，段总让他能做做，做不了就滚。”
“嘶——Eric好像前两周才交的首付吧？现在经济形势那么差，他要是被辞退了，找工作那么难，房贷怎么办？”
“我倒不觉得他会被辞退，”那人大胆猜测，“除了简报，还有好多工作，之前明明都是倪弥负责的，她也一直做得很好，现在却突然分到我们头上……”
“你是说，要走的人，是……倪姐？”
“我可没说！”那人急忙撇清，“你别乱讲！”
“不能吧，倪姐那可是元老级，而且，全公司都知道，段总最信任的就是——”
议论声在撞见正主的瞬间，戛然而止。
俨然没料到发财树后的盲区站着人，同是总裁办的两人，表情精彩纷呈。
卢玫进入职场七年有余，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还练就一身铜墙铁壁。
即便有尴尬，但也是一闪而过，很快就堆出笑意，亲切友好地同她打招呼：
“早啊，倪弥。”
跟在她身旁的金晓晓，到底还是稚嫩了些，完全做不到她的落落大方，一句“早，倪姐”，说得有些磕巴。
“早。”倪弥微笑颔首，迈开步子就要越过两人离开。
鞋跟踩在一尘不染的浅色瓷砖上，她动静轻而又轻，像一阵轻柔的风，携着令人舒适的清浅淡香。
两人缓缓松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又见她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平心静气道：
“对了，以公司的名义谋私利，被裁员，乃至被追究法律责任，都是合情合理的。年终汇报数据出错，还推给实习生背锅，我想，这换谁都看不下去吧？”
她在讲段佑凯裁员和发火的事由，两人能听懂，都认真地听着。
“段总脾气好像是差了点，因为凯洛斯倾注了他所有的心血，他在那个位置，责任比谁都重，比谁都看重公司的长久发展……大家顾好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公司也没理由将人辞退。而且，今年创收同比增长30%，大家不是还涨薪了嘛。”
“年末任务比较集中，考虑到人手不足，段总已经让人安排招聘了。最近天气转冷，大家工作辛苦，段总还说，今天请大家吃下午茶。”
一听到下午茶，什么裁员，什么加班，还有被正主撞见在背后说闲话的尬尴，全都不重要了，金晓晓双眼冒光：
“真的？！我的天，下午茶吃什么？草莓？车厘子？我好喜欢上次那家的芝士蛋糕，可不可以再点一次？”
“你跟大家商量一下？”倪弥笑着，示意了下手中的保温杯，“我先回去了，工作加油！”
“加油！”金晓晓捏紧双拳，干劲十足，用一双星星眼，目送倪弥转身离去的背影。
她今天的穿着品味依旧不俗：米色针织连衣裙，高领翻折了两圈，裙摆长度刚过小腿肚，带有侧开叉的小设计，露出一双棕色皮靴，和腰带的颜色材质相呼应。
长卷发盘成了慵懒的发髻，耳垂上一对珍珠耳环，光泽温润柔和，和她气质相称。
金晓晓不禁发自内心地感叹：“天使脸蛋，魔鬼身材，人还这么温柔，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女人？”
瞧她一副花痴样，卢玫“啧”一声：“你眼神都快拉丝了。”
“很难不爱上啊！”金晓晓有感而发，“当初我面试是最后一个，面试官们都累了，只有倪姐会认真听我说话，用眼神鼓励我。因为我不想考公考编，我爸妈还气得要拿皮带抽我呢，后来发现我们公司待遇好，名气又大，现在逢人就说我在凯洛斯上班……”
“所以说，段总开基立业、开疆扩土，但凯洛斯真正的定海神针，是倪弥。看她把你治得服服帖帖的，鱼也不想摸了，还工作加油呢。”
卢玫转身接水，滚烫的温度氤氲出一片水汽。
“没办法，”金晓晓摊手，摇头，“对着那样一张脸，感觉跟过电一样，浑身都是劲儿。”
卢玫笑：“不止你，段总对她也很明显不一样。”
“所以，段总不会让她走的，对吧？”
接满一杯水，卢玫拧上杯盖，没下判断，只说：“要再培养一个能跟上他节奏的人，难度不是一般大。”
倪弥有她的不可代替性。
哪怕部分任务安排给其他人了，一些高度涉密的工作，依旧是她负责。
就连位置，她都跟别人不一样。
段佑凯的办公室和总裁办，位于凯洛斯总部主楼的顶层，而她是离他最近的那个人。
就算不带她在身边，段佑凯进出办公室时，两人也不可避免要碰面。
他今天的脸色仍是不太好，薄唇轻抿成一条直线，目不斜视地从她面前走过，通身散发出不近人情的冷感。
显得她每日固定的问好，真如耳旁风一般，了无痕迹地刮过。
“段总。”她再次叫他，语气重了一些。
他因此脚步稍顿，余光划过冰冷的镜片，撇扫过去——那次雪崩，他眼睛是保住了，但左眼视力还是受了影响。
倪弥把资料往前递，公事公办的态度，说话不急不缓：
“十点和瑞麟的谈判材料，我已整理完毕，并且，已经单独标注好需要注意的重点风险项。”
他平淡扫过她手中的文件，目光缓缓上移，落在她那张素净清丽的脸上。
两人视线短暂交汇。
她故作轻巧地垂下眼帘，抬手把耳边一缕碎发挽到耳后，字字句句条理清晰，足以证明她对这份工作有多上心：
“下午三点的投决会，六份上会材料已经收齐……另外，明晚给您预留了空档，雍和资本的赵总想约您吃个便饭，看您是否方便。”
“没胃口，下次吧。”撂下话，他便要拿走文件离开。
“啪嗒！”一片解酒药和一张创可贴，从纸张滑落到台面。
他多瞧了一眼。
“听说昨晚应酬，你喝了不少，手还不小心被碎裂的酒杯划到了。”
原本，倪弥是想这样说的。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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