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谈话
门推开一条缝。
月翎雪以为只有林柔。
但桌边还坐着一个人。宁风致,面前一杯茶,热气还没散。林柔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烛火把两个人的脸映得一半明一半暗。
月翎雪的手还搭在门框上。
“进来,别堵着门。“林柔说。
她走进去,把门带上。
宁风致抬头看她。“荣荣呢?”
“睡着了。手上的伤和膝盖我都处理过了。”
“坐。”
月翎雪在对面坐下来。椅子比桌子高出一截,脚刚好踩到横杠。宁风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说一下今天的事。”
月翎雪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留纸条出门,七宝城看灯会,宁荣荣走散,循着桂花糕的味道找到那条巷子,凝霜寒剑出鞘划了那人一胳膊,抱着宁荣荣走回来。
语气很平。像在背一段课文。
宁风致听完,没接话。林柔在旁边吐了口气。
宁风致手指在杯壁上又敲了两下。
“那个大人呢?”
“跑了。被我砍了一剑后就跑了。”
“你追了吗?”
月翎雪张了一下嘴。
“没有。“她顿了一下。“当时只想把荣荣带回来。”
屋里安静了。宁风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月翎雪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
“翎雪。”
她抬头。
“你觉得你今天做对了什么?”
月翎雪想了一下。“找到了荣荣。没让她受伤。”
“做错了什么?”
“不该带她偷跑出去。”
宁风致点了点头。“还有呢?”
月翎雪没说话。
宁风致放下茶杯。
“七宝城里人多眼杂。上三宗,武魂殿,自由魂师,什么人都有。”
他看着月翎雪。
“你出手的时候,暗处有多少双眼睛看着?”
月翎雪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点。
当时她没想过这个。巷子很暗,那个人捂着宁荣荣的嘴往深处走,她脑子里什么都没剩,直接拔了剑。
“凝霜寒剑,极致之冰。你的武魂不是低调的东西。你一出手,就算现在是寒冬,方圆几十米的温度也会骤降,平静的巷子突然有白雾散开,但凡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冰属性。”
月翎雪没接话。指甲掐进膝盖。
宁风致看着她。
“你觉得如果武魂殿的人看见了,会怎么想?”
月翎雪的脚尖在横杠上蹭了一下。
宁风致说完,没有继续往下讲。他看着月翎雪,等她的反应。
屋里安静了两息。
林柔在旁边开口了。“风致,她还小。”
宁风致没接话,目光没从月翎雪脸上移开。
她全听懂了:“……所以以后不该在外面随便出剑。”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宁风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
他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林柔走过来,在月翎雪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你听不懂爸爸说的那些也不要紧。“林柔的声音很轻。“你只要记住,以后出门跟大人说,别自己带着荣荣乱跑就行了。”
月翎雪点头。“嗯。”
宁风致把茶杯转了半圈。杯沿对着她。
“你听懂了。”
月翎雪没接话。指甲从膝盖上松开了,攥进袖子里。
“懂了。”
宁风致看了她几息。
林柔的手还搭在月翎雪头发上,手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月翎雪。”
宁风致叫了全名。月翎雪的背挺了一下。
“你不是普通的小孩。从觉醒那天起就不是。先天满魂力,极致之冰,将来是要走上大路的人。”
他顿了一下。
“这条路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有数。”
月翎雪低着头。视线落在桌角那道旧磕痕上。
她确实有数。六年了,她一直用一种半玩半看的心态活着。修炼是因为不能毫无作为,练剑是因为觉得酷,带宁荣荣出去是因为开心。嘴上说想变强,实际上把这个世界当成一个可以随便逛的游戏。
但今天那个巷子是真的。那个人捂着宁荣荣嘴的手是真的。宁荣荣眼睛里的恐惧是真的。
如果她晚到一步。如果她没有凝霜寒剑。如果对面不是一个喝醉的混混,而是一个真正的魂师。
月翎雪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
“我明白了。”
宁风致看了她几息。
“光说不算。以后出门跟大人说。遇事先护自己,再护荣荣。两个人都出事,谁救谁?”
“知道了爸爸。”
宁风致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的战斗方式太粗糙。有武魂,有魂技,有基础剑法。”
他转过半个身子。
“实战的时候却全凭本能。今天那个混混,如果是魂师,你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月翎雪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还有一件事。“宁风致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凝霜寒剑不能随便用了。以后在不该出手的地方,你不能靠武魂。”
月翎雪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空空的。
“你需要一把实体的剑。能覆魂力,但不暴露武魂的那种。回头我让人去找找材料,挑一块合适的,给你打一把。”
他说完手背到身后,目光已经移回了窗外。
月翎雪盯着桌上那杯凉了一半的茶。凝霜寒剑不能再随便用了。她得学着藏起来。
宁风致转过身。
“过完年开始,上午去宗门学院,下午去演武场。跟宗门的弟子练。”
月翎雪站起来,低头行了个礼。
“知道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宁风致在身后说了句。
“翎雪。”
她回头。
宁风致站在桌边。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月翎雪脚边。
“荣荣没出事,是因为你。这一点比你犯的错重要。”
月翎雪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但别再有下次了。”
“不会了。”
门关上。
走廊里很暗。月翎雪站在门口,指尖搭在门把上,冰凉。后脑勺像被人敲了一下。不重。但眼皮一下一下跳了两下。
她松开门把手,往厢房走。走廊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两下,影子在地上乱窜。
走廊里很暗。月翎雪站在门口,指尖搭在门把上,冰凉。
她没有往厢房走。
几步助跑,踩着廊柱借力,翻上了屋顶。
瓦片凉得透骨,但她感觉不到。极致之冰的体质,这点温度算什么。
下着小雪。细碎的雪花落在肩膀上,头发上,沾住就不化了。月翎雪盘腿坐在屋脊上,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月亮很亮。有时候云层飘过来遮住,院子里暗下去一片。云层飘走,银白色的光又铺回来。宁荣荣的窗户黑着,巡夜弟子的灯笼从东墙走到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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