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缘收起脸上的笑意，看了看刚刚南星坐过的位置。
沈归川坐在他对面，两人将棋盘上的黑白子收进棋盒。沈归川执黑子先下。
“师兄今日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谢尘缘语气淡淡：“没什么，只是许久没见你，想来看看。”
沈归川看着他：“师兄直说就好。”
谢尘缘轻哼一声，又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说吧，你的不渡怎么在她手里？”
沈归川语气平缓：“让她试试罢了。”
谢尘缘懒得看他，落下一子：“那为何她叫我谢前辈，你便不开心？”
沈归川执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她本该尊称你忘忧道君。”
谢尘缘冷笑着瞥了他一眼：“师弟怎么不让她尊称你一声观澜剑尊？”
他将“观澜剑尊”四字念得特别重，沈归川沉默了一瞬。
“怎么，不愿意？还是觉得不够亲近？”
沈归川垂眸落下一子，语气仍旧平静：“她喜欢怎么叫，便怎么叫。”
谢尘缘心中觉得好笑，重重落下一子，嘲笑道：“听到她说想过嫁人，你方才茶杯险些都要捏碎了吧。”
“师弟，你是我带大的。你让我直说，你为何不直说？”
沈归川平静落子：“直说什么？”
谢尘缘举起茶杯：“行，你不承认，我不逼你。”
“可她的回答，你听到了？”
沈归川看着眼前黑白交错的棋盘，静默了许久，似是在思考下一步该落在哪里。
谢尘缘饮了一口茶，慢悠悠道：“她想找个对她好、以家庭为重的男子。”
他斜睨了沈归川一眼，语气调笑：“两仪界第一剑，我们的观澜剑尊，她要的那些，你给得了吗？”
沈归川指尖捻着棋子，许久没有落下，随后淡淡开口：“不劳师兄操心。”
谢尘缘看了他片刻，笑出声：“那我不操心。”
他低头落下一枚白子：“不过师弟，你从前可不会因为这种事，连棋都下不下去。”
沈归川垂眸看着棋盘，没有回答。
谢尘缘轻轻转着手中的茶杯，语气又恢复了几分漫不经心：“何必呢？美人易逝，红颜易老，凡人短短几十载，和我们修士本来就不同。”
他抬眸看向沈归川，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如今快要证道，何必为了一时心动，自寻苦恼？”他顿了顿，又慢悠悠道：“百年之后，说不定便什么都忘了。”
沈归川平静落子，并不回答。
谢尘缘把玩着手中的白子：“于公，如今魔族、妖族作乱，两仪界尚不太平。”
“于私……”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沈归川，“师兄还是希望你能专心大道，早日成仙。”
沈归川安静地落下黑子。
谢尘缘等了一会儿，见他并不接话，长叹一声：“一月夜你准备得如何了？还能是魁首吗？”
沈归川淡淡道：“能。”
谢尘缘点点头，笑出声：“倒还是这么狂。”
“不会输给柳息那个臭小子吧？”
沈归川抬眸看着他：“不会。”
谢尘缘看了看棋盘，将棋子丢在上面：“臭棋不下了。”
沈归川眉头微蹙，将棋子拨开，摸了摸那方楸木棋盘，仔细查看有没有被砸出小坑。
南星在竹林练剑时，看到谢尘缘离开饮剑峰，便收剑回了霁明殿。她看到沈归川正在收棋子，便坐在谢尘缘的位置上，帮忙收白子。
两人将黑白棋子收好，南星想了想，将面前的白子盒放在沈归川面前，自己拿了那个黑子盒。
“谢前辈不知道沈前辈喜欢白子吗？”
沈归川看着面前的白子棋盒，淡淡道：“他不知道。”
南星看着他，神情有些得意。
“我知道！”
她弯起眼睛，拿起一枚黑子给他看：“我和沈前辈下棋，我永远下黑子，因为我知道你喜欢白子。”
沈归川静静看着她，并不说话。南星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声问：“难道不是吗？”
沈归川垂眸拿起白子，缓缓落下：“是。”
南星松了一口气：“沈前辈，你刚刚看着我，我还以为我说错了呢。”
沈归川淡声问道：“你很了解我吗？”
南星托着腮，随便下了一颗棋子，漫不经心地说出他的喜好：“沈前辈喜欢白色，喜欢安静，喜欢穿白衣服，喜欢练剑、下棋、看剑谱、喝茶……”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挺喜欢和我聊天的。”
“所以，我觉得沈前辈喜欢的东西应该挺多的。”
南星期待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是不是？”
沈归川看着棋局，不说话。
南星不服气地说道：“你不说话也没有用，我说的就很对！”
她甚至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知道你。”
沈归川终于抬起头，少女神情笃定，笑语晏晏地看着他。
方才谢尘缘的话忽然在脑海中掠过：百年之后，说不定便什么都忘了。
他垂下眼，将手中的白子落在棋盘上。
“嗯。”
南星立刻笑了：“我就说嘛。”
她放下棋子，走到沈归川身边坐下，认真地说：“而且我知道你现在有些不开心。”
“为何？”
南星想了想：“神态，语气，眼神，还有你刚才一直不说话。”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小声道：“是不是和你师兄聊天，你不开心了？”
南星也不催他，只是挨着他坐着。她想了想：“我唱歌哄你，你要听吗？”
沈归川静静看了她片刻，放下手中的棋子：“好。”
南星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唱道：“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个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我的小鬼，小鬼，逗逗你的眉眼，让你喜欢这个世界，啦啦啦啦啦，我的宝贝，倦的时候有个人陪，呀呀呀呀呀我的宝贝，要你知道你最美……”
南星唱完，仰头看他：“怎么样？有没有开心一点？”
沈归川睁开眼睛：“这是哄孩子的歌。”
“嗯啊，就是哄孩子的啊……”南星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说道：“哄人就是这样的，当小孩哄。”
沈归川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南星皱了皱眉，不满道：“多暖的歌啊，沈前辈，你就是太太太太太严肃了。”
“嗯。”
南星仰着头，开心地看着他：“那你心情有没有好点？”
沈归川摇摇头：“并没有。”
南星愣了一下，使出必杀技，笑道：“那我挠你痒痒了。”
沈归川淡声道：“我不怕痒。”
南星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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