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羡名。

就算是霍千云长年在外,也略有耳闻的名字。

宋家曾传言出了个文曲星,写诗做赋,无一不精,才华闻名京都。

直到一场春闱,开始前一日,有封举报漏题的密信,送到了摄政王府。

所有试题的经手人被暗中盯紧,监视、同考、执事春闱当日凌晨被临时替换。又寻了太傅出山,连夜重新定下试题。

宋家的文曲星,正是在这场春闱中陨落的。

当时便有传闻,说宋家的文曲星是偷来的,靠着一个扬州瘦马生下的庶女。

流言沸沸扬扬,也不见宋家出来解释。

直到女官制度实行,第一场女科,一份答卷人名为“宋羡名”的考卷出现。流言才被证实。

“大齐第一场女科状元。”沈白玉只手撑着下巴,状似漫不经心道,“区区一个礼部主事,宋大人真的甘心吗?”

宋羡名侧目,避开了沈白玉的目光,说道:“有何不甘心的。有一立足之地,养得起家中小妹,不必依附于他人,就算一辈子只是主事又如何。”

她手中拿的是官窑的杯盏,坐的是鸡翅木的椅子,身前两位贵人穿的是云锦裁的衣裳。

人一出生,被男女性别一分,再被三六九等的命一划,就该认了。

年幼时,她偷偷扒着家中私塾的窗偷听,里头的人用上等的笔墨写“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她在外头用树枝泥土对着偷来的书本描摹“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

她早该认命的,读两年书,会点吟诗作对,捡了点文人风骨,学士大夫那套就硬往自己身上搬,会遭报应的。

“养得起就够了吗?”沈白玉站起身,推开窗户,外头风正大,吹得她咳了两声,才继续道,“如果我记错,宋大人榜上有名那日,宋家死了个扬州瘦马。”

白日里人人称颂的状元,夜里披头散发地敲开了大理寺的门。

宋羡名先因为宵禁出门被关,又因为子告父,吃了趟刑,才有机会状告宋父。

只可惜,大理寺查来查去,到最后就只查出来个病逝开。

宋家全身而退,宋羡名这个就此出名不孝子,还是摄政王出面保下了一命,又出于谢知尘怜悯,随手打发去了礼部当个小主事。

这桩丑闻,让实行一年的女科被紧急叫停。

民间百姓、朝中官员,每个人说起女科都是百般厌恶、罄竹难书,仿佛奇耻大辱。

宋羡名每每思及此,就是有心无力的满腔恨意。

恨自己无知无畏,恨自己愚蠢,恨自己为他人所利用,毁掉了所有闺阁女子得之不易的机会。

她连累了成千上万的女子,便是百死也不足以为惜。

可惜她早就无力回天。

在母亲惨死宋家,喃喃着宋父名字咒他去死的时候,她就该知道自己的斤两了。

她双腿一软,径自跪到了霍千云面前,重重地磕下头,不肯起来。

宋羡名说:“霍将军,是我对不起你。”

磕这一下,叫她眼冒金星几乎要昏厥过去,生怕真晕过去,只能咬紧了嘴里的肉,血腥味晕了满嘴,也不肯松口。

身侧有人坐下,轻轻贴着她,带着常年核验熏出的药材苦味,让宋羡名不知不觉松开了牙关。

随着椅子被搬走的声音,身前又坐下了一人。常年握冷兵器杀人的手,满是老茧,抚过宋羡名的脑袋,激起一片的酥麻感,却又带来意外的温暖。

宋羡名绷紧的脊背一寸寸松开,湿润一点点漫上了眼眶。

情绪一旦卸口,就止不住。

宋羡名已经来不及思考贵人面前失仪的代价,只能咬紧唇瓣,把自己的声音压到最低最低。

“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沈白玉说得很轻,叫她听得有些模糊,“你的名字是这么来的吗?”

宋羡名支起身,跪坐在地上,有些狼狈地用官袍袖子胡乱擦去眼泪,带着哽咽说道:“是的。我自己取的。”

她哭着出声时,正好赶上家中祖母离世。

刚出生的婴儿哪里哭得过一群大人。

自出生起,她被打上“不吉”二字的烙印。父亲不敢赐名,瘦马的母亲也有心无力,只敢偷偷取了小名私底下叫她。

至于在外,她的名字通常都是小丧门星。

直到她趴私塾偷听书,被大哥发现,以此开始了她的代笔生涯。

一开始只是诗词歌赋,后来大哥专门找了夫子教她写策论,日常作业,对外信件,都由她代笔。

幸运的是,她的文才确实勉强称得上好,让大哥和宋家搏到几分光彩。这让她和母亲在府中的日子好过不少。

家里人心情好点,会叫她那个丫头,心情差点,依旧是小丧门星小丧门星叫着。

但她并不在乎。有饭吃,有衣穿,走在家中不会被莫名踹一脚,甚至母亲都恢复了刚入府的宠幸,又生下了一个妹妹。

后来大哥到了年纪,童试、乡试、会试接踵而来。

一次比一次难,却让她有机会得以窥见此生不可踏足的地方。

她将学到的策论一一写下,幻想着写于纸上的政策逐一实现,会带来怎么样美好的反馈,让百姓过上天下大同的生活,为大齐带来一年盛一年的治世。

直到那一封举报信,大哥因为换题,一朝跌落谷底。她沉默着假装悲伤的时候,也会忍不住低头暗自嗤笑那个蠢货。

如果是她,如果是她,绝对不会机会在自己面前白白飞过还不珍惜。

所以当女科的消息传遍京都,她瞒着宋家,背着母亲,站上了考场。

十五岁,女子及笄之时。

她第一次,在自己亲手写的文章下,属上她的名字,她刚给自己取好的名字。

云峰满目放春晴,历历银钩指下生。

她叫宋羡名。

宋羡名重新绷紧了脊背,双手掌心朝上贴地,弯下腰,将额头轻轻放到掌心,带着多年的血泪,一字一句仿佛赌咒似道:“臣,宋羡名,但凭娘娘、霍将军差遣。”

霍千云轻笑一声,将她扶起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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