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刘文远和胡兔便被温从安派去的人带到了县衙。

公堂之上,两排差役齐齐分站一旁,手持水火棍,高呼堂威。

宁雪芙随着其他百姓立于门外,观看新来的温大人如何决断这一桩案件。

温从安端坐案前,拍下惊堂木,道:“带刘文远、胡兔、胡虎上堂!”

衙役将几人押上大堂,大喝一声让人跪下,刘文远哪里受过这种苦,挣扎着想要反抗。

温从安厉声道:“刘文远!你当街抢夺良家女子,现如今竟敢藐视公堂,死不悔改,你心里眼里可还有王法?”

啪地一下,惊堂木重重敲击桌案,足以见得温大人有多生气。

刘满仓坐在一旁,见此慌乱不已,站起来呵斥儿子:“逆子!你、你还不快跪下!”

刘文远傲慢地嗤笑一声,到底顾及到父亲的面子,撩开下摆跪在地上。

温从安冷冷看了眼刘满仓,刘县令被这一眼看得冷汗直冒,神情愈加谄媚。

温从安压下怒意,按照正常流程审问起案件来。

刘文远多次否认自己当街抢人,声称自己跟胡兔乃情投意合,是胡兔主动跟随他回府的,其他百姓眼拙当不得真。

温从安自然不会相信此番狡辩,询问胡虎是否去找人被刘文远打伤。

见胡虎点头应是,着重说明从他被打个半死到被人抬走去药铺医治,一路上都有人证,需要时可让人上堂作证。

刘文远摇摇头,大呼冤枉,又声称胡虎上门是为了要钱,并不是为了要人,纯属讹诈,他为了自保才打人。

再说了,是手下打的又不是他打的,就算胡虎下不来床也不关他的事,但是既然胡兔跟了他,胡虎也算半个亲家,他可以出钱给胡虎治病。

胡虎被刘文远一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险些过去把人打死,立马被衙役拉开了,温从安大喝,场面才总算重归有序。

温从安头疼扶额,不经意间瞥见安安静静垂首跪在地上的女子。

女子身着一袭杏黄衣裙,身形纤瘦,一头青丝被一根金钗挽成发髻,点缀着美丽的珠翠。

他缓和了语气,温声问道:“你便是胡虎的妹妹,胡兔?”

女子闻言回答:“回大人,正是。”

她款款抬眸,一双杏眼含着点点泪光,眉如细柳,秀鼻玲珑,唇不染而朱,轻轻开口恰似百花盛开,清风徐来。

温从安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不自然地掩饰了一下,还好其他人都忙着关注刘文远没注意到他的失态。

然而有一人注意到了,那便是被灼热的视线注目着的胡兔。

她身处视线中心,最能清楚感受到这种强烈的欲望,她藏于袖子下的双手不由攥紧,与上面的温大人对话几次之后下定了某种决心。

胡兔说出实情,表明自己并不是跟刘文远两情相悦,刘文远说的都是谎话。

在府中提前接到消息时刘文远就命令胡兔不准胡说八道,威胁她要是敢说出口,等他脱罪后胡家兄妹都不得好果子吃,因此方才格外镇定。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胡兔竟敢不听话,明明平日里格外柔顺,现在却满脸坚定,口口声声说他在说谎。

有了当事人的证词,再加上其他佐证,温从安极快地下了判决,就连刘满仓都没反应过来,等他想求情时儿子已经被押入大牢了。

温从安站起身,似乎很随意地走到堂下,在胡家兄妹二人面前站定。

他宽慰了一番胡虎,在胡虎感激涕零的目光中将视线移向胡兔。

胡兔睫羽轻颤,垂眸颔首,轻声道:“多谢大人。”

温从安凝眸望着她片刻,才点点头转身离去。

刘满仓追着温从安出门,宁雪芙跟着百姓们让开道路,笑盈盈瞧着抱在一起的兄妹俩,不动声色离开了现场。

事情落幕,宁雪芙日子依然没变,仍然跟随陈大夫到处行医救人,宁大夫这一名字在天波县越加响亮。

胡虎曾悄悄找她道谢,说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起主意是宁大夫出的,顺便抱怨最近胡兔不知道在做什么,整日早出晚归,还不允许他跟着,会不会又被坏人哄骗了。

宁雪芙安慰他,胡兔已经是个经历过大事情的大人了,让他好好跟妹妹沟通,不要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胡虎听完若有所思,过两日再过来找宁雪芙时兴高采烈说妹妹又变回来了。

宁雪芙摇摇头,一边忙着将药材碾成细粉,一边当故事听,直到几天后她才真正知道胡兔是个怎样的姑娘。

那天她在街上闲逛,遇到了胡兔,她手腕挎着一个小篮子从一户人家家里出来。

宁雪芙抬眸望去,朱门高敞,铜环锃亮,门前石狮气势威猛,门楣之上悬挂着一方牌匾,上书“温府”二字。

她想起来了,这家好像是那个温大人临时住的地方,刘县令特意安排的住所。

近来温大人去村里赈灾,她跟师父进村的时候偶尔会遇到,不过两边没什么交集,看完病就去下一个村子了。

正思索着,胡兔走过来邀请她去茶楼一叙。

宁雪芙跟胡兔并没有什么往来,有些好奇对方要跟她聊什么,于是二人找了个清净的房间坐下。

胡兔将手中篮子放置在桌上,掀开盖在上面的麻布,里头是满当当的精致点心。

“宁大夫,这是我从温大人府上带过来的糕点,你尝一尝。”

宁雪芙看了胡兔一眼,笑道:“多谢胡姑娘,我正巧肚子饿了。”

胡兔浅笑道:“是我要多谢宁大夫,你帮了我兄妹俩,我思来想去还是想当面道声谢。”

又接着解释道:“我哥并没有跟我说宁大夫的事,只是我和兄长自小相依为命,自知他的性子,又见着他经常找的人便是宁大夫,这才斗胆过来。”

宁雪芙拿着点心的手停顿一下,随即毫不在意地继续将食物扔进嘴里,百忙之中说道:“举手之劳,何况我并没有真的做什么,全程都靠你二人机智。”

胡兔摇摇头,起身朝宁雪芙深深一拜,郑重道:“宁大夫大恩我无以为报,倘若我来日有出息,定当结草衔环!”

分明是柔弱女子,此刻立下的誓言却如巍峨高山。

宁雪芙定定看着胡兔,三两下吃完点心,掏出帕子擦干净手,从布兜里掏出一袋钱币递给对方。

“里面装的是我的一点心意,不多,但是够你跟胡虎好好生活一段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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