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真君终于弄清了这两桩皇家密辛。
其实并不算秘密,只是众说纷纭,年岁久远,真真假假,已然难辨。
这些都是母亲告诉谢真君的。
当年北羌有六部,第六部,可汗绿寅,为了平息其余五部内乱,统一北羌,向大夏借兵。此时先皇周顺还是太子,亲自领兵出征,
乌俪之战,上官城的父亲镇北侯为护周顺牺牲,此时上官城不过五岁。上官家一夕之间没了主梁,只剩太子妃上官娴勉力支撑偌大侯府。
撤兵时,周顺不幸中了流箭,生死不明。可幸被当地医者郑仁康夫妇所救,与此同时,结识了绿寅王女,北羌大将,蔚宸将军。
蔚宸模样已不可记。樱知相说,她的眼睛像格林一样,翡翠一般,生的热烈张扬,性情洒脱。周顺对其一见钟情,念念不忘。
之后绿寅、大夏联军大胜,绿寅依约割乌俪在内六地给大夏,以示邦好,大夏在乌俪设兴峪关。
次年周顺登基,为迎娶蔚宸,半拆兴峪关城墙,鼓励两国交流通婚。兴建四年,周顺娶蔚宸为贵妃。
从古至今,未见过一个女子得圣宠如此。
兴建八年,周明湛出生。周明湛的眼睛和蔚宸一模一样。周顺大建鸿福馆,珈蓝比丘,祈福梵音绕梁三年。
兴建十六年,周明湛八岁,周顺不顾皇后已有长子周明漓,册立周明湛为太子。后来,周顺甚至要废后,立蔚宸为皇后。朝中不满声迭起,联合进言上官家满门忠烈,上官娴姑侄无依无靠,此时万万不可寒了泉下忠臣的心。周顺无奈,只得退而求其次,册封蔚宸为皇贵妃。
郑仁康夫妇育有一子一女——郑太一和郑环,此外,还有一名义女,名为郑十一。因为是郑仁康当日接待十个病人之后捡到的弃婴,所以取名“十一”。郑十一与邻里一名富商结亲,生子秦简。然而遭仇家迫害,夫妇二人葬身火海,火势还牵连了郑仁康夫妇。
郑太一为救出幼子秦简,一腿也落下残废。一夕丧家,郑太一兄妹不得已来到长安,一边开张郑氏医馆,一边寻求父母口中的“恩人”庇佑。谁知这名“恩人”竟然是皇上。周顺见郑太一医术了得,赐封荣安伯爵,郑氏医馆自此名声大噪。
一日,郑环随郑太一入宫时,周明湛对清婉明丽的郑环一见倾心,蔚宸感念郑氏兄妹是故土乌俪之人,便将郑环许配给周明湛为太子妃。
本以为郎才女貌,伉俪夫妇,却不知从此时开始,不幸便接连而至。
第二年,周明湛便生了奇病,医治不得,撒手人寰。后来查出,周明湛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下毒者是一名妃子。
这名妃子,正是周明渊的母亲,当年立周明湛为太子时,她的家族也在反对之列。
诛灭九族时,周顺念及周明渊年幼,又是皇子,所以把他送到了泠寒寺。
蔚宸在悲伤中苦撑两年,终究在绝望中死去。周顺悲痛欲绝,但也强撑身体,册封了周明漓为太子,给周明漓新生的第二子赐名“周怀纪”后,撒手人寰。
说句难听的,周明漓本是好色之徒。登基后,便看上了弟弟的遗孀,借孤女无辜之无端无情理由,不顾伦常,封郑环为贵妃。
而周怀澈此时的生母,古尔,被周明漓养在宫外,已有身孕。
古尔是西凉人,闲月阁的红娘。
周明漓并不想认周怀澈,因为古尔是被赎了身后才发现有孕,周怀澈是谁的儿子都不一定。所以古尔一人独自养了周怀澈三年。
三年来,周明漓不曾过问,更不曾给予钱财傍身,以至最后,都已经忘了这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儿子的儿子。
古尔一人支撑不得,便冒险找到了上官城,诉清原委。
上官城自小在宫里长大,与周明漓胜似手足,这种怒其不争的情感在手足之间犹为强烈,当日便入宫大骂周明漓。周明漓也自觉惭愧,便把周怀澈母子接进宫里。
而这才是周怀澈噩梦的开始。
虽为皇子,但周明漓对母子二人不闻不问,任由他们在宫里倍受苛刻与欺凌。幸得皇后偶尔眷顾,但母子二人也只落得个“不死”。
周怀澈七岁时,与周怀纪泛舟太液池。二人意外落水,宫人全都去救周怀纪,竟然无一人救周怀澈。古尔经过,听到喧哗,才把濒死的周怀澈救起。古尔因此染上风寒,不幸病逝。念及贵妃膝下无子,周怀澈便被交给贵妃抚养。
所以,这就是那日周怀澈情绪失控,恨极了青枝的原因。
皇上根本没有怜子之情,听到古尔死后也只随便让人草草掩埋,周怀澈一人被锁在房里烧了三日,不省人事,若不是古尔身边的宫女冒死砸烂了门,恐怕母子二人早就在黄泉下相见。
无母亲依傍,无父亲爱护,无名师教诲,周怀澈就这样在荒芜,荒唐,荒诞里过了二十余年。
……
周明渊主持治丧期间,没日没夜地哭。不仅哭这个侄子,更多的是哭如此大事他根本承担不了。于是他找郑简哭,找太子哭,找周怀澈哭,找谢晔哭……好在丧事顺顺利利地办下去了,结束后,这个王爷又累得一个月没敢出门。
只有郑简,时时还去看望他两眼。
冬至。
大夏照旧于乌俪举办三年一次的冬狩。
这场盛会筹办了一年之久,文臣武将,无论品级,俱沐恩泽。皇家冬狝的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巍骊山行进。
谢真君窝在樱知相怀里,几日车路下来,五脏六腑翻涌着难受。樱知相对她说:“虔福宫有汤泉,落脚后泡上一段时间便好了。”
窗外已是日暮黄昏,谢真君等不及,爬下车,引来如玉,趴它背上吸了两口新鲜空气,才得缓解。
如玉有灵,不栓缰绳也知道随着樱知相的马车走,谢真君便披了兔绒斗篷,在马背上睡大觉。
如玉颠了两下蹄子,把面色发青的谢真君叫醒。
“嘿,谢真君,脸色这么差!”
周怀澈又是乌鸦装扮,不过多了件芦鸡大氅,眼角轻佻,眉宇飞扬。谢真君暗叫了一句“无聊”,没搭理他,偏过头继续睡。
然后,嘴里被塞了个甜丝丝的东西,圆圆的,凉凉的,像糖。
“你做什么?”
“吃糖啊!郑繁之给的,说能治头晕。”
谢真君扶着脑袋起来,把糖细细嚼了咽下,这才睁开眼,看着伏在远方山脉凹凸之间的红色日头,压低帽檐不让北风得逞,道:“郑大夫也来了?那格林是不是也来了?”
前段时间,在谢真君的慎重考虑下,让格林去了郑氏医馆,刚好那里缺个帮工,郑简也正招收学徒。格林虽然不识字,但十分机灵,繁杂药材在他那里过目不忘。郑简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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