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药库在后院,一排三间连通的大屋子。
沈槐五十多岁,瘦长脸,穿着洗得发白的医官袍,他看见寻柳进来指了指架子:“那五箱就在底下。标签是茯苓,我没动过。”
寻柳拉开那格抽屉,一排白布口袋。她解开最前面那袋的绳结,里面是一层茯苓。她把手伸进去往下探两寸,指尖碰到一层隔布。掀开布,底下摆着整整齐齐的小瓷瓶。
她伸手拿出一只瓷瓶看了瓶底,那只振翅的鸟衔草的印记压在釉面下,清清楚楚。
“掺进去了两年多。”寻柳看向沈槐,“你每次从城东旧宅取五箱,掺进药库的库存药材里。药材发往各宫各府,掺进去的粉末也跟着进了各宫各府。药发到谁手里、用在了谁身上,你从来不问?”
“不问。”沈槐低头:“我只管掺,不问去处。”寻柳走出药库看见孙鹤卿一只手撑着额头。他摆了摆手让她先走。
傍晚,寻柳把那只木匣和沈槐的供词一并拿出来。书灵意看完问:“孙鹤卿怎么样?”
“他还在药库里。没跟出来。”
“他跟沈槐共事十年。”
“嗯。”
书灵意把木匣推到桌角,“沈槐的事让孙鹤卿自己写报告。怎么处置,他来定吧。”
孙鹤卿在药库里坐到天黑才出来。
他也没让人跟着,一个人沿着宫道慢慢走回太医院的值房。桌上摊着他白天没写完的脉案。他拿起笔蘸了墨,悬在纸上停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写下去。
沈槐被关在药库一间空屋子里等处置。孙鹤卿没有再去看他。但他在值房里坐到后半夜,天亮有人看见他桌角放着一张纸。
纸上写是一份名单——太医院里跟沈槐共事过的人,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年份和经手过的药材。这份名单送到了偏殿。
寻柳看完问:“他在名单后面写了什么?”
“沈槐经手的药材,臣建议全部盘查。太医院药库即日起封存,逐味核验。臣亲自盘。”
书灵意点了点头:“准了。”
下午寻柳去了太医院。孙鹤卿已经在药库里开始盘点了,他把药屉一格格抽出来,每抽一格先对标签,再取样品,然后在本子上打一个记号。他做得一步不落。
寻柳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
“孙院判,名单我看了。”
“嗯。”
“你为什么要列那份名单?”
孙鹤卿拍了拍手上的药渍。
“娘娘,沈槐在太医院干了十几年,经手的药不知多少。他掺进去的那五箱粉末,混在药库里两年多,可能已经进了各宫的药方、衙门的医案、京里几家大药铺。”
“”光封存药库不够。得把这两年多所有经他手的药材去向全部盘一遍,才知道到底有多少掺进去了?还是已经被用掉了。”
“老夫跟他在一间值房里熬过三个月的瘟疫季。那年城里闹时疫,太医院全员值守,他跟老夫轮班煎药,一晚上煎几百服,手都烫出了泡。老夫那时觉得这人可信。现在想想,那时候他可能已经被裴遇找上了。”
“孙院判,沈槐的事交给你处置。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陛下那边我去说。”
孙鹤卿重新拿起账册翻开,把那格药屉的编号一笔一划地抄下来。
赵锦瑟来偏殿听说了这件事。“孙鹤卿那个人,一辈子把太医院当自己家。沈槐的事他肯定难受。你让他自己处置是对的。”
“我没打算替他做决定。”
“本宫知道。”赵锦瑟把茶杯转了半圈,“本宫是说你做得对。让他自己来。对了,宋衡昨天问了一句话——‘沈槐的事要不要跟大理寺报备?’本宫说不用。沈槐的案子跟之前的司药局旧案是一回事,等寻柳那边查完了统一处理。”
“你跟他说得这么清楚?”
“他问一句,本宫回一句。多的话本宫没说。”
孙鹤卿在周济的值房里找到了那两箱货。
箱子塞在值房床底下,外面裹着布。布上积了一层灰,有一阵子没被人动过了。他把箱子拖出来掀开,里面放着几十只白瓷瓶。
周济的信里说他接手之后没有全掺,扣了两箱下来。这两箱是他给自己留的底牌。孙鹤卿把箱盖合上,“两箱都在。一瓶没动过。他扣了两箱,掺了四箱。总共经手六个月,掺进去四箱的量,比沈槐少得多。”
周济在信末写了一句:“沈槐掺的货,我之前不知道,我到太医院之后才发现的。我本来想停手,但裴遇让人递话给我——‘你已经掺了四箱了,现在停手跟沈槐一个下场。’我就接着做了。”
寻柳把信纸放下,“周济人呢?”
“押在按察使司那边。柳青萝的人接手了。他比沈槐老实,交代得利索。裴遇接触他的时间比沈槐晚,手段也不一样。沈槐被拿捏的是旧账,周济被拿捏的已掺进去的货。两个人被绑在一条线上,谁也跑不掉。”
寻柳把箱子打开:“这两箱留着做证物。沈槐掺进去的四箱,掺到了哪些药材里,你那边盘得怎么样了?”
“盘了三分之一。掺进去的货混在茯苓里,发往京里几家药铺。目前查到三家药铺已经用掉了大半,剩下的还在追。娘娘,老夫有个想法。”
“你说。”
“裴遇用沈槐掺货、周济接手的路子,说明他在太医院安了不止一个人。沈槐是第一层,周济是第二层。他可能还攥着第三个人。老夫想把太医院所有跟司药局有关联的旧人都过一遍,一个一个查。查干净为止。”
寻柳看着他:“你一个人查?”
“老夫自己查。周济那封信里写——‘裴遇让我稳住,说宫里还有人替他做事,不用我操心。’这句话老夫琢磨了一路。‘宫里还有人’,说明除了太医院这两个,裴遇在别的地方也埋人了。”
夜里,书灵意说:“让他查。查干净了再来跟朕说结果。”
“他一个人查整个太医院,人手不够。”
“让春杏跟着他。青栀那边抽得开。”
书念在摇篮里翻身把一只手伸到外面,猫闻了闻那只小手,你可快点长大了吧。
孙鹤卿查太医院的第一天,春杏就翻出了一件东西。她把太医院近十五年的医官名册从头到尾理了一遍,按年份列了一张表。
名单上的人有的调走了,有的告老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