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丽思卡尔顿套房的落地窗远眺,江面雾气尚未散尽,远处的天际线缓缓筛出一线灰白。

凌晨五点过了一刻钟。

衣帽间的穿衣镜前,成熟俊美的男人正将衬衫下摆塞进深灰西裤,接着有条不紊地扣上皮带,勾起那条搭在椅背上的条纹领带。

陆峙东面无表情地调整了片刻,衣领下,暧昧红印烙在苍白的皮肉上,掩不住。陆峙东轻啧一声,皱起眉,略有些烦躁。

他与镜中的男人对视片刻,转身走出衣帽间。

得益于良好的保养与几十年如一日的健身习惯,陆峙东年逾四十,却无半点繁华落幕的迹象。岁月也格外偏爱他,并未在他身上雕琢出过多荼蘼的痕迹,眼尾那点略显疲态的细纹,反而沉淀出一种独特的韵味。

绕过隔断,偌大的床浮现在眼前,彻夜欢好的狼藉随之一点点铺陈开。濡湿的真丝床单拧成一团胡乱垂落在地毯上,床向中央陷进去一团。

陆峙东枕间伏着个赤裸的青年,青年肩胛骨随着呼吸缓缓振动,正痴迷地嗅着枕间那点残留的气息。

听见动静,祁湛翻了个身,膝行到床沿,自下而上地仰望他。

陆峙东实在过于高大,逆着天光,额前黑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与英挺的眉骨,面颊紧窄冷硬,整张脸掩在昏暗里,宛如从天而降的主宰,肃穆得令人不敢逼视。

祁湛喉结下意识滚动,他偏头看了眼钟,小声叹息:“知道陆律日理万机,但也别连这点睡觉的时间都不舍得给自己留,回头又该头疼,还得我帮你摁。”

“再多睡一会,就当陪我了,嗯?”祁湛凑上去,隔着衬衫亲吻陆峙东的坚硬的腹肌,含糊不清地哄道。

见陆峙东始终冷淡如冰山,祁湛眯起眼,薄唇一路往上……

骨节分明的大手穿进祁湛发间,下一秒,狠狠提起。

青年俊美的面孔因疼痛微微扭曲。

陆峙东冰冷地睨着他。

当头一盆冷水,将祁湛从头浇到脚。

祁湛退开些距离,陆峙东这才游刃有余地松开手。

“哥。”祁湛小心翼翼地唤他。向来不可一世的晟融太子爷,此刻却全无平日里在董事会上训斥高管的威风,倒像一条夹着尾巴的公狗。

陆峙东俯身拾起床头柜上的打火机与烟盒,顺手撩了把祁湛汗湿的额发,一把磁性的好嗓音低低沉沉,如优雅大提琴弦音碾进耳朵里。

“乖。有些工作要处理,你再多眯一会儿。”

陆峙东叼起一根烟提神,微明的火光在唇间燃起。

祁湛眼神一亮,隔着大团攀升的烟雾,用贪婪视线去勾勒陆峙东低垂影绰的睫。

祁湛被蛊得七荤八素,凑上去,犹豫片刻,伸手去接簌簌坠落的烟灰,像是陆峙东的温度落在了他的手心。

可陆峙东是冰冷的。

“我们到此为止。”陆峙东道。

祁湛嘴角那点甜蜜的弧度还未散去,便被当头棒喝,从天上一脚踏空。

“什么?”

祁湛含着金汤匙出生,是满城名流都要卖三分薄面的太子爷,真正的天之骄子,何等尊贵?又是何等傲气?偏偏对上陆峙东,他毫无章法,眼眶通红,狼狈如败犬。

“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我改!我全都改!”祁湛忙不迭地表明真心,一张仰起的面孔中布满惊恐与不甘,眼神痴迷,掺杂着生理性的臣服。

陆峙东垂着薄薄的眼皮,冷淡地看着前夜还与他翻云覆雨的情人崩溃失控。

“是不是上周的宴会上,我妈提了林家的事让你不高兴了?”

陆峙东眉心微蹙。

不管过去多少年,陆峙东与前妻林家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陈年往事,都总是为人津津乐道。

祁湛像是终于给陆峙东的无常找到出口,慌不择路地凑上去,将脸贴在陆峙东冰冷的衬衫上,用力蹭了蹭。

那股子冷淡的苦香萦绕在鼻尖,令祁湛瞳孔失焦,一瞬间的目眩神迷。

“你不喜欢,我全都改,我马上从家里搬出来,我现在就去你家给你看门,真的!”

听见这番为了他恨不得与家族断绝关系的言论,陆峙东脸上并无半分自得,反而透着冷意。

心想,祁湛要是他的儿子,他非把他腿打断不可。

陆峙东叹了口气,抬起祁湛的脸,波澜不惊地陈述:“你这样非我不可,其实让我很困扰。”

是了,想给陆峙东当狗,但也要看陆峙东肯不肯收。

祁湛不住地摇头。

“为什么?”他想不通,陆峙东和他分手的理由。

“你越界了。”陆峙东偏头吐了团薄烟,袅袅的白烟模糊了眉眼。

祁湛脑中闪过惊雷。

陆峙东边界感强,他一直都知道。可原来从始至终,他把陆峙东当心尖肉,陆峙东却从未将他纳入自己的生活,可以随时舍弃。

祁湛英俊的面容一点点扭曲。

陆峙东无聊地盯着远处的江面,晨雾散开,重新汇聚到他唇边。

“对不起,我不该私下调查你的过往,我只是想不通,凭你的能力,早就该成立衡正一展宏图,怎么会甘心屈居于林国栋那个老家伙手底下听他使唤十五年……就为了你那位愚蠢的前妻林蔓?”

此话一出,连祁湛自己都觉得可笑,陆峙东分明是那样薄情利己的一个男人,绝不会为了谁牺牲掉自由。

陆峙东脸色阴沉下来:“祁湛,听听你说的蠢话,堂堂祁家大少,为了一个假想敌疑神疑鬼拈酸吃醋,你也不嫌掉价?另外,趁我的拳头落下来之前,给我把最后一句话吞回去。”

祁湛一噎,讪讪道歉:“对不起……”

陆峙东不动声色,眯起眼,审判道:“所以,你调查我,查到了什么?又想从我这里得知什么?”

祁湛慌忙解释:“什么都没有。我没有要拿捏你的意思,我怎么敢?我只是想更了解你。

跟你在一起整整一年,我到现在连你家大门都没摸到过。你好像从来都没有属于过我。”

陆峙东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嗤:“我本就不属于任何人。”

“不必在我身上大费周章,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好聚好散吧,小祁。”陆峙东保持着绅士体面,算得上柔和道。

话音刚落,祁湛如同被抽干最后一丝力气,他深深弯下脊背,崩溃到浑身发抖。

“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什么都给你。晟融往后的业务全部归你们衡正,我名下的股权都可以转给你。”祁湛毫无章法,只能把自己拥有的全部双手奉上,来挽回他薄情冷性的爱人。

“我不要名分,我只想留在你身边,哪怕你半个月召我一次,把我当条狗栓家里都成,别不要我……”

闻言,陆峙东终于纡尊降贵地弯下腰,修长有力的手指叩住一张涕泪狼藉的脸,拇指不轻不重地擦过祁湛干裂的唇。

男人眼中浮出几分淡淡的悲悯。

圈子里迷恋陆峙东的男男女女如过江之鲫,陆峙东也的确有那种玩弄人心于股掌之中的资本。

肩宽腿长,器宇轩昂,情场上慷慨大方,给足床笫之间让人骨头都酥化掉的恣意欢愉,唯独不给半句承诺。

“别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对我来说其实很累。”陆峙东淡淡道。

“股份你自己留着,业务按照正常的流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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