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虞。
他们说我是虞姬。姬不是我的姓，是后人对女子的称呼。我真正的名字，早就没人记得了。史书上只记了一句话——“有美人名虞”。就这一句。我的姓氏、籍贯、生卒、与项羽相识的过程——什么都没留下。可我活过。在那些战马的嘶鸣和刀剑的寒光里，在那些被风吹散的楚歌声里，我活过。
我生在吴中。项梁杀人避祸，带着项羽从下相逃到吴中。虞氏是吴中望族，项梁叔侄结交江东豪杰的时候，我就见过他。那时候他还年轻，身材高大，站在那里像一座不会倒的山。他们叫他“籍”，叫他“项羽”。他的眼睛里有火——不是那种会烧尽一切的火，是那种永远不会熄灭的火。我后来才知道，那个火，就是跟着他打了七年仗、走到垓下还没有灭的东西。
我跟他走的时候，没有想过会走多远。一个江东女子，跟着一个要打天下的男人，从吴中出发，渡江北上。那些年我坐在颠簸的战车上，看过太多战场。巨鹿之战后，他站在诸侯面前，那些人跪着不敢抬头。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我常年随侍在他身边。他打仗的时候，我替他磨剑。剑刃在磨石上划过，发出细长的声响。他打完仗回来，浑身是血，铠甲上全是刀痕。我替他卸甲，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累。一个能扛鼎的人，在战场上也只是一个会累会疼的人。
项羽一生只有我一个女人。那些诸侯身边有十几个姬妾，他没有。不是他不想，是他没有那个心思。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打仗上了，仗打完了，他只想坐下来歇一歇。我就是那个坐在他对面替他斟酒的人。不多说话，只是陪着他。
我从来不是他的“谋士”，也不是他的“军师”。我只是他身边一个会舞剑、会唱歌、会在他最累的时候替他倒一碗酒的人。
公元前202年，垓下。
那是我这辈子永远忘不掉的一个夜晚。汉军围了好几层，四面都是楚歌。他坐在帐中，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斟了一碗酒，推到我面前，说——“你陪我喝一碗。”
那天他唱了一首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他唱了一遍，又唱了一遍。歌声从营帐里传出去，被风吹散。那些跟着他打了七年仗的将士们，在营帐外面站着，没有人出声。风很大，吹得旗子猎猎作响。
他唱到第三遍的时候，我站起来，拔出剑，舞了一回。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低低的、涩涩的——“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他愣了一下。我把剑横在颈上，对他说——“你走吧。你带着那八百人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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