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找到尸体。但后来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他消失了,就像沉进河底的一块石头。”许维诚抬起眼睛看着林行舟,“如果他还活着,他应该恨的人是我,不是方若琳。”

玻璃的另一侧,苏露漪的身体晃了一下。陈局扶住了她的手臂,她的指甲掐进了陈局的袖口,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三条:过去十年间,你利用维诚矿业翡翠进口贸易为掩护,从缅甸走私高纯度□□进入国内,累计数量超过,”林行舟看了一眼案卷上的数字,停顿了一下,“超过三吨。”

“不止。”许维诚说,“如果加上鹤北霍东山的线路,大概四吨出头。”

审讯持续了十一个小时。

从清晨七点到傍晚六点,许维诚没有要律师,没有保持沉默,没有做任何抗辩。他像倒垃圾一样把所有记得的事情全部倒了出来,时间、地点、人物、金额、路线、暗号、密码。有些细节精确到令人毛骨悚然,某年某月某日在某个包厢请某位领导吃饭,点了什么菜,送了多少现金,现金捆成了什么形状,装在了什么袋子里。

江潮敲键盘的手抽筋了两次。专案组的记录员换了三班。省厅来的领导中途出去打了几个电话,脸色一次比一次凝重。陈局全程没有离开,一直站在玻璃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忘了喝。

傍晚六点,最后一页讯问笔录打印出来,足足三百二十页。

林行舟把笔录推到许维诚面前让他签字。许维诚拿起笔,手腕上还带着昨晚在码头被绳子勒出的淤痕。他翻到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抬起头看着林行舟。

“林警官,”他说,“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让我再看一眼那个矿。”许维诚说,“不是现在,等判了以后,在执行前。我想亲眼再看一眼那些发光的石头。”

林行舟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收起笔录,站起来,走出了审讯室。

同一时间,临渊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独立病房里,方若琳坐在床边,手上挂着点滴。她的身体状况并不严重,只是长期的睡眠不足和精神高度紧张导致的虚脱,打了两瓶葡萄糖之后已经恢复了大半。但她一直坐在床边,没有躺下,也没有说话。

病房门推开,苏露漪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那本黑色笔记本,苏建国留下的最后一本笔记。她在方若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笔记本放在两人之间的床头柜上。

“你保管了十年。”苏露漪说,“现在,该还给他的女儿了。”

方若琳看着那本笔记本,封皮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边角被磨损得露出了里面的纸板。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封皮,但没有翻开。

“我认识苏记者的时候,他才比我大十几岁。”方若琳说,“他是第一个认真听我说话的人。那天在矿区,他刚拍完井下照片,浑身都是灰,坐在矿洞口吃馒头。我给他倒了一杯水,他跟我说,他是记者,是来查真相的。我说你查了也发不出去。他笑了,说发不出去也要查,因为真相不能烂在地下。”

“后来呢?”

“后来爆炸发生了。他在井下躲过一劫,被郑刚他们救上来。我接到许维诚的命令去拦救护车,才知道他还活着。他伤得很重,但他在担架上认出了我,拽着我的袖子说了一句话,'方若琳,你父亲不是工伤死的。是许维诚害死的。证据在B-2区,你去找马德胜。'”

“然后你就信了?”

“我回去翻了许维诚的邮件,和他说的对上了。从那天起,我决定做一件事,留在许维诚身边,把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记下来,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交给能扳倒他的人。”方若琳的声音很平静,“我以为苏记者死了。我只想把他的事做完。”

苏露漪沉默了一会儿。

“许维诚刚才在审讯室里说,他没有杀我父亲。他说我父亲跳车逃跑了,跳进了临渊河,尸体一直没有找到。”

方若琳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震惊,不是怀疑,而是一瞬间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欣慰。

“他没死?”她轻声说。

“不确定。但如果他还活着,”苏露漪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脆弱,“他为什么不回来?”

方若琳没有回答。她翻开那本黑色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指着苏建国写的最后一行字:“帮我照顾好露漪,告诉她,爸爸没有骗她。”

“也许他回来了。”方若琳说,“也许他一直都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两人同时沉默了。

窗外,临渊市的夕阳正在缓缓沉入河面。晚霞把河面上那些萤石矿砂染成了金红色,整个河面像是在燃烧。

三个月后,许维诚案一审开庭。

庭审在临渊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因为案件涉及面太广、被告人身份太特殊,省高院派了一个合议庭下来审理。旁听席上坐满了人,矿难遇难者家属、维诚矿业被拖欠工资的工人、各路媒体记者,以及那些名字曾经出现在许维诚口供里、现在还没有被批捕的在职官员派来的旁听代表。

林行舟坐在证人席上,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做了完整的侦查陈述,从许泽宇死亡现场的第一块萤石碎片,到矿道深处马德胜硐室里那面刻满名字的墙,到沈重十年的沉默拍摄,到方若琳十年的潜伏织网,到陆剑锋在码头上的最后坦白,再到许维诚十一个小时不间断的供述。

他一口气讲下来,没有看稿子,没有停顿,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人名、每一条证据都准确无误。

旁听席上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站起来,颤巍巍地指着被告席上的许维诚,说了一句让整个法庭都安静下来的话:

“许维诚,你欠我们四十五口棺材。”

许维诚站在被告席上,从头到尾低着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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