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颤栗
谢令嘉心里陡然一沉,忙上前两步,面上却仍带着笑:“几位郎君,你们找谁?”
话音未落,门外又进来两个人。
前头那个穿着官袍,满脸和气,正是江都县令。另一个瘦长脸,嘴角挂着阴恻恻的笑,除了刘庸,还能是谁。
谢令嘉脸色当即一变。
刘庸竟然这么快便把自己赎出来了!
她霍然回头,只见楚临已被两个官兵从屋里押了出来。他双手反缚在身后,却仍是那副姿态从容的样子,像眼下被拿住的人不是他一般。
谢令嘉心头一急,脱口道:“你们做什么?”
刘庸慢悠悠上前两步,笑道:“谢娘子急什么。近来城里查得这样严,你铺子里平白多出个眼生男人,总该问个明白罢。”
谢令嘉强压怒意,冷声道:“什么眼生男人,那是我表兄,身上又有病,平日连门都不怎么出,有什么可疑的?”
“表兄?”刘庸冷笑一声,“谢娘子这张嘴,当真厉害。明府您瞧,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藏在家里不报,不是更可疑么?依我看,还是先押下去,好好审一审才稳妥。”
县令捋着胡子,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如今上头查得紧,确实不好马虎。谢娘子,若真是误会,回头本官查清了,自会放人。”
他说着,目光却慢吞吞在她脸上打量了一遭,笑得很有些意味深长。
刘庸往他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明府,我早说过吧。这女子生得这样颜色,偏身边总有个碍事的。把人押下去,便可以......”
县令听得很是受用,唇边笑意愈深。
谢令嘉上前一步,挡在楚临身前,仍勉强扯出一抹笑:“他真是我表兄。明府若不信,可以问左领右舍。”
刘庸嗤笑,阴狠地瞪着她:“他们知道什么?来历不明之人,一律先下狱拷问。”
他说完,朝那几个官兵一摆手:“还愣着做什么,带走。”
两个官兵应了一声,押着楚临便往外去。
阿瑶吓得脸都白了,拽着谢令嘉的袖子直发抖。谢令嘉心里发急,几步追上去,伸手便要拦,却被人一把挥开。她踉跄两步,险些撞上门框。
楚临回头,淡淡看了她一眼。
就是这一眼,叫她心口猛地一缩。
直到这一刻,谢令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对楚临,原来一直是有愧的。
从前那些针锋相对暂且不提,只那一回……
她曾险些害死他。
脑海里倏地闪过那夜情形。谢令嘉痛苦地闭上了眼。
碎裂的玉碗,泼了一地的汤,还有那人月白衣襟上洇开的大片鲜血。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纵非她本意,可阴差阳错之下,到底差点酿成了大祸。
也正因如此,那日在江都城外再见他半死不活地倒在乱葬岗边,她终究没能狠下心,还是将人捡了回来。
那点愧意,被她强自压着,不曾发芽。然而直到此刻,才又生生破土而出,堵得她胸口发闷。
这一回,也是她求楚临帮忙,才得罪了刘庸。
归根到底,是她连累了他。
谢令嘉站在院中,脸色白了下去。直到阿瑶带着哭腔唤了一声“阿姊”,她才猛地回神,转身便往屋里冲去。
柜子,箱笼,抽屉,她翻了个遍。银块,铜钱,旧首饰,能拿出来的都被她一股脑掏了出来,连压在箱底的一对银镯子都翻了出来。
阿瑶看得发愣,忙上前拦她:“阿姊,你这是做什么?”
“去县衙。”
“这些哪够啊。”阿瑶急得团团转,“那刘庸分明就是故意的,怎么会轻易放人……”
“够不够,总要先试一试。”
谢令嘉手下不停,很快将那堆零碎物件裹成一个包袱。
苦熬了一夜,天边露了鱼肚白,她便早早拎着包袱去了牢里。
狱中阴冷得厉害,墙上潮气森森,霉味久久不散。狱卒收了她塞过去的银钱,这才懒洋洋领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道:“快些,别耽搁太久。”
谢令嘉一路跟着,心口沉甸甸的。可等真正停在牢门外时,看清里头那人,她脚步反倒顿了一下。
楚临端坐在墙边,正闭目养神。牢里光线昏暗,油灯只照出他半边清晰的下颌。他听见动静,抬眼看她。
牢中阴冷,楚临却觉得那阵头痛几乎比这满室寒意更难忍。脑中像有东西一寸寸往里凿,搅得人神思昏乱,眼前发眩,连眼底都隐隐漫起几分猩红。
他面上端坐着,背脊绷得极直,额角青筋却隐约浮起,眉头簇着,修长的脖颈覆着一层薄汗。
偏偏她就在这时来了。
她一靠近,那点熟悉的气息便散开来,悄然拂过,如同清凉的泉水,猝然淌进早已烧得发红的炭火。
那阵翻搅不休的痛,竟当真一点点平缓了下去。
楚临眸光有些涣散,闭上眼,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人舒畅到颤栗的气息,喉间滚动了一下。
不够,还不够。
谢令嘉原本攒了一路的话,真见了人,张口第一句却成了:“他们打你了没有?”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楚临缓了片刻,慢慢睁开眼,随即低低咳了两声,面色愈发显得苍白,沙哑的声音里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谢娘子这会儿才想起来问,是不是晚了些?”
他这一咳,谢令嘉心头那点愧意顿时更重。
她比谁都清楚,他这咳疾是怎么落下的。
谢令嘉喉间发涩,隔了半晌,才低声道:“你放心,我一定把你救出去。”
楚临抬眼看她。
牢中昏黄的灯影落在她脸上。她显然来得匆忙,发髻梳得仓促,已有些歪了,鬓边尽是毛茸茸的碎发,袖口还沾着灰。可她说这句话时,神情却认真得很,甚至带着一点近乎执拗的固执。
她站得这样近,身上那点淡淡的气息也跟着拂了过来。
楚临垂下眼,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
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果然还是这样心软。
他掩下方才那点汹涌的情绪,平静开口道:“你拿什么救我?”
谢令嘉一下被问住了。
她手里那点东西,别说救人,怕是连县衙的大门都未必敲得开。可话既然已出口,她便不肯退,抿着唇道:“总会有法子的。”
楚临看着她,没说话。他心里清楚,凭她一个人,根本救不出自己。
前日记忆恢复大半后,他便已将消息递了出去。只要随风收到信,循着线索找来,这地方困不住他多久。
可此刻看着她站在牢门外,明明自己已被逼到无路可走,还要硬撑着说一定救他出去,他心里却慢慢生出几分兴味来。
他很想看看,遇上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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