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谢归紧紧握着平阑剑的手微微颤抖,他沉默不语,谢仰微似乎也并不想得到一个答案,她抽剑回退再攻,谢归再迎,于电光石火之间,他已然和境界跌至金丹前期的谢仰微锵然过了数招。
他本应能压着谢仰微打的,然而不知为何,他难以自控地避让,而谢仰微剑出凌厉,毫不容情。
“是溅泪。”平阑的声音于此时在谢归的耳畔响起,“溅泪的强弱和情绪的浓烈相关。”
谢归无暇和它说些什么,无论是谢仰微还是他都想速战速决,周身的幻境明明已经塌无可塌,可他们却还没有回到现实中去。
谢仰微直直向他面门斩出一剑,谢归错身躲过,谢仰微却绕后,突地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直攻他的后心。
“我看见了。”谢归向侧边退去,谢仰微便迅速向着他退去的方向紧追不舍,唇边溢出的血如断线的飞雨,“爹爹飞进了你的胸口,你把他还来。”
磅礴的情感在谢归的心中横冲直撞,大颗大颗的泪模糊了他本就看不见什么的视线,来不及从那些繁杂的想法中组织出一条合适的言辞,手中细剑便更失去了所向披靡的力道。
谢归挥剑试图用一道道剑气困住谢仰微,后者却像抛却生死般不顾平阑锋利的伤口闯了过来,她持溅泪剑直取中路,再次迎面向谢归斩出一剑。
谢归弯腰躲过了剑,却像当初和宗娆切磋时那样,没能躲过剑气的余波。
被缝合得完美无缺的黑绸再次断为两半落下,谢归看见了已经糊了满脸鲜血的谢仰微,她面上带着微微的笑意,眼神却冰冷锐利,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神情。
他一面抹去眼中泪向后退去,一面动了动唇角,余光却看见谢仰微身后一道坠落的黑影——
先前他斩出的那道剑芒斩断部分半空中那无数条蔓延的丝线,剩下的丝线也似乎难以维持原本的状态纷纷断裂。
于是天幕之上的少女身躯终于得以自由,她向着谢仰微直直地砸下来,像一颗燃烧殆尽的流星。
谢仰微追了上来,但即使是那样也并没有彻底避开那颗流星。他下意识抬剑挡下她手中溅泪,用另一只手把她向后拽了很长一截。
“虚伪。”谢仰微一面趁机向他心口攻去,一面道,“难道你以为你还能是我的兄长不成?”
兄长。
千头万绪只因这一词在谢归心间横冲直撞,他动作一顿,随即就听到了平阑的声音。
“稳住。”它的语气带了点严厉,“你不能一辈子靠清镜。”
谢归将舌尖咬出血来,从动荡的心绪中挣出了一丝清明。他招架住谢仰微攻向他心口的数招,又松开手向后退去,再次和她拉开了距离。
然后他就听见了一声笑,来自于突地收起攻势、向后退去的谢仰微。
而此时少女身躯也彻底落了下来,一道耀眼刺目的白光照遍全境,谢归心中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他本能再退、又弯下腰去,可到底才见光明不久,此时正是目眩之时——
“噗呲——”
谢归听见一道利剑穿透皮肉的声音,然而他全身上下并没有哪里受到伤害。
此时眼前场景渐复,他眼中一片蒙昧的黑,又忽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疾风向着谢归而来,他惊醒欲退,却还是迟了一步——
“噗呲!”
剧烈的疼痛从谢归右侧的肩胛骨处传来,有什么东西渗进了他的肩胛骨中,一路直直缠向了谢归本就在异动的九色心。
某种从未有过的情感在他心口像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本就接近崩溃的情感更被火上浇油,心弦被猛然蹿出一截的烈火烧断,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失了神,一片很轻的羽毛落在了他的肩头,他无意识地伸出手来接住了它。
“陆归纮——!”平阑剑在他耳畔、用只有他一人能听到的声音大吼着试图唤醒他的神志。
剑身上蓝芒爆冲,它硬生生把已经靠在谢归怀中的、那个虚弱的成年女人震退出去,女人紫色的长裙已然被她心口不断冒出的鲜血染红,她跌倒在地上,身子狼狈地向前一顿,又呕出一口血来。
已经回归本体的谢仰微几乎连手指都抬不动了,她看着不远处一双圆眸中眸光已散、正无言站着的少年,又瞟了一眼他手中那把她先前从未见过的、正闪着冰冷蓝芒的剑。
“谢归,把剑扔了。”谢仰微的紫眸正前所未有地明亮。她咳嗽了声,嘶哑着嗓音道,“……人过来。”
“不准——!”假使平阑有心脏,那此刻的它心脏绝对要停跳了。
它用尽全力去喊谢归的本名,然而后者此刻已然没了意识,只受在心脏中不断回响的温柔声音驱使所行动。
他松了手,咣当一声平阑剑被他丢在了地上。
紧接着人像是偶人一般,滞涩着,却又目标明确地向她走了过来,最后在谢仰微面前停下,神情空茫地低下头与她对视,眼中的泪仍在无声地流。
落在她心口血的血泊之中,现出一片小小的涟漪。
“你啊你……”谢仰微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她自看见谢俯化作流光蹿向谢归时,就明白谢俯本身可能并不是单纯的幻境造物,也就立时放弃了原来要为谢俯延命的打算,把注意打在了不知为何明显恢复了幻境外记忆的谢归身上。
她不确定谢归有没有看出来是她一直在用自己的境界撑持幻境,会不会对她充满防备,等到幻境彻底破碎之后,他会不会不顾幻境中发生的一切对她下手。
毕竟他真的是剑宗中人,毕竟她也真的是魔尊之女。
身份摆在这里,她不会信一切没有被自己彻底掌控的人事物。
于是就有了她的声东击西。
她假借追问谢俯一事抢先动手,待到他注意力被转移到他自己身上时,她却转而对自己下手,取了自己的心头血。
宗笑菏说,她的心头血可以看作一份情蛊,比她先前对雪莹做的那点手脚强多了——她不必费劲地下一个又一个的命令强行控制,中了她心头血的人会自发地为她做事,哪怕是牺牲自己也会心甘情愿,旁人根本无法通过眼神辨别出来中蛊,几乎毫无痕迹。
而且重点是,下心头血就不必再顾及对方修为、意愿之类的问题了。
不过也因为取了心头血,本就虚弱的谢仰微也到了强弩之末。她前一阵阵地发黑,却还是忍不住道:“既然从始至终都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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