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十几个人围在马路上,女人睥睨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来人,打晕了带回去。”

我连忙举起双手,“等一下!”

天天被敲后脑勺,人都要变成傻缺了。我认命地低下头说:“别打了,我自己跟你们回去,路上绝对不乱跑。”

女人微微蹙眉,狐疑:“你觉得我会信任你?”

我双手合起,伸直递上,“我不管我怎么跑,都逃不了你们安息山陵园的大网,不如大大方方聊聊?”

“聊聊?”女人轻笑一声,“刚刚我们想和你聊,你在干什么?”

我无语叹口气,也深知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地,“那个红毛大半夜的,上来就套话,连个铺垫都没有,朋友,我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凌晨打车,还以为打劫的呢!不得多留个心眼?”

女人没有听信我的鬼话,朝身后的人抬手,“扣上,和我一辆车。”

手上响起熟悉的锁扣声,我苦笑出声,被两个人推着送上女人的后座,她坐在我身边,我看着她锃光瓦亮的高马尾,不禁感慨,这大概就是妈妈说的,女孩子头发梳利索了精神。

确实漂亮啊。

余光里,副驾驶坐上一个熟悉的颜色。

红毛?

我探头看去,“司机师傅?”

他冷着脸,一副气急了要杀人的模样,瞪我一眼后,转回身去。

我好心提醒,“你今天晚上,最好用煮熟的鸡蛋滚滚额头和后脑勺,我刚刚搬你的时候,不小心撞马路牙子上了。”

女人开口:“你还有时间贫嘴,不如好好想想,是谁把你放出来的。”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不是叫嚣着是考了五百多分的高中生?”女人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动用你聪明的大脑,仔细想想。”

我听着心里不舒服,“你是不是阴阳怪气呢?”

车内没人说话。

看来我在警察局哭闹的样子,快被这里人看个遍,一群人仗着手握什么系统,什么世界的运行法则,张狂得高人一等,随手抹去一个高中生几年付出的努力,又傲慢又令人作呕。

我没好气地回怼:“一群走狗而已,嚣张什么?”

“闭嘴!”红毛回头警告。

“手下败将。”我完全不在乎他地威胁,挑衅道:“看着我找不到家,学籍全无,户籍被改,崩溃闹事的时候,你们一群人高兴惨了吧?你们觉醒的时候又比我体面多少呢?现在拿腔拿调地在这阴阳我,还不是手里就那点筹码?比我多进来几年而已,不都得在各自的上级面前做狗?”

女人没有气恼,倒是前排的司机和副驾驶一直用余光看向后座。

她淡淡笑道:“牙尖嘴利,希望一会这份骨气还在。”

我不服输地反击:“当然,哪怕你把我杀了,骨头熬成全世界最浓香的汤,然后你吞咽下肚的时候,也会被我骨头上的刺穿破喉咙!”

车驶入地下车库,停在尽头。

司机:“老大,到了。”

还没反应,身侧的车门被打开,甩进来一条巨长的绳子围住我,车下的人拉紧另一侧,将长的一段穿进锁扣内。

我上半身,被一根加长加粗版本的扎带锁住了。

他拽着长绳一端,将我拉下车。

一扇门嵌在混凝土墙面上,门框泛着微弱的光,没有把手,没有按钮,女人站在第一个位置,凭空出现一道红光对着她全身扫描后,无声地滑开。

电梯轿厢空间很大,四面是哑光的深灰色,只有头顶一圈细线泛着冷白。门关上后,轿厢微微一顿,开始下沉,我注意到侧面有一排数字:B1…B2…B3。

B4亮了。

门打开,外面的走廊吹来一阵冷风,空气干燥得有点刺鼻,像刚拆封的电子元件那股味。走廊不长,尽头一盏圆形的壁灯嵌在墙里,光线打在地上聚成一小团白圈。

走到尽头,那面墙自己裂开了。

真的是裂开。

一条乱七八糟的裂痕,从中间向两边平滑地分开,露出里面一间大概三十平米的房间。

房间中央空出一块圆形区域,四周立着六根细长的金属柱,柱顶嵌着幽蓝色的发射口。柱子之间没有实体栏杆,只有一层层淡蓝色的电网在空气里微微嗡鸣,电网贴着地面和天花板合拢,形成一个封闭的圆柱形囚笼。

正前方的墙是一整块透明玻璃,玻璃下方嵌着一排控制面板。

我被两个人推进圈内。

身后的电网短暂断开一瞬,又在背后重新合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电网在我周围低频地嗡鸣,蓝光映在地面上,随着女人的手指在面板上轻轻一碰,电网骤然亮了一度,嗡鸣声压低。

我心尖一颤,害怕地吞咽口水,脚步一点也不敢移动,生怕碰到四周躁动的电。

众人退出房间,只剩下我站在电笼子里,女人和红毛站在玻璃外的控制台旁,随后红毛不知道扭动了什么按钮,身后骤然亮起。

回头看去,将近一整个墙面的大屏上,熟悉的线条再次开始跳动。

女人脱下外套,内里的衬衫是丝绸断面,在这个四面带光的房间里,衬得人更加精致华贵,她坐在红毛准备的椅子上,转动着手指上戒指,尽显高人一等的姿态。

她开口:“想清楚了吗?是谁放走你的?”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高度紧张的精神压力下,不由自主地发抖。

身后的线条浮动,她轻蔑地说:“看来你还是害怕的啊?”

我的额头和手心全是冷汗,大脑一时间罢工。

想回家。

是我的第一个念头。

家没了。

是我的第二个念头。

女人冷冰冰带有压迫感的声音再度传来,“既然你现在没办法思考,那就指认?把今晚陵园值班和仓库值班的所有人,按职级一个一个叫进来。”

对面走进来三个陌生男人。

我不认识。

女人不耐烦了,“不说话,以为我没办法了吗?”

电网的嗡鸣变了调,原本低沉的连续声里多出短促的尖响。

我被电了。

不知道从哪来的一束电流从手臂皮肤上扎进去,先是猛地一凉,紧接着变成灼热,整个皮肤表面火辣辣地收紧。整条手臂不受控地抽了一下,指尖发麻,一波一波往掌心里涌。

我下意识咬住牙,牙根传来一阵酸麻,耳朵里‘嗡-’的一声,视野边缘白了一瞬间,短到几乎可以当作眨眼时的错觉。

膝盖软了,我不自觉地跪在地上。

电流撤掉之后,疼痛留在皮肤上,变成一层持续不断的灼刺感,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手指伸不直,麻意从指尖退到手腕,又退到肘弯,最后剩下一点残余的酸胀。

我挣扎地抬起头,对上女人略带笑意的注视。

她说:“这只是一级,等到七级的时候,别说大小便失禁,瘫痪痴呆都有可能。”

我又看向那三个陌生男人。

这一电,虽然浑身难受,但身体和脑子里原始的恐惧以及畏怕情绪,像是跟着那股电流都消失了。

我倔强地站起身,“不是他们。”

红毛开门,三个男人走出去后,又进来两男一女。

我也不认识。

原来,今天晚上有这么多人在?

放我离开的是樊琛和柴胡,抓我回来的是桃仁。

这位上级,追究的不是谁抓我私下售卖盈利,反而要抓谁放了我?

樊琛费劲巴力地找到桃仁的把柄,给上级交出去,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在乎,反倒发了疯地抓他。

“哈哈哈哈哈—”我实在觉得可笑,没控制住大笑出声,嘲讽:“太可怜了!太好笑了!”

电网的嗡鸣里多出一层更尖的高频,地面上的光边开始轻轻抖动,电流进来了。

无数根闪着光的线条,从手臂猛地缠上去,沿着小臂,上臂一路绞到肩膀,再窜过胸口。

尖锐的灼刺,随即扩散成大片,皮肤底下像有滚水在顺着血管走。

视野白了大半,边缘发黑,耳鸣盖过了电网的嗡鸣,手指完全蜷死,指甲掐进掌心,膝盖猛地一软,再次跪了下去,肌肉不受控制地强直收缩,后背猛地弓起来,牙关咬得太紧,颌骨传来咯吱一声闷响。

电流撤掉的一瞬,整个人像被松开绳子的重物,肩膀塌下来,手掌撑在地上,大口喘气。

四肢的肌肉还在不由自主地抽动。

女人慢悠悠地说:“下一批。”

我眼前一片花白,分不清滴在地上的水珠,是疼出来的汗水还是生理性的眼泪。

凭什么?

从进入这个鬼地方开始,我的人生像枯萎了一样,每天都有新的折磨在前方等着,不是精神上的就是身体上的。

可是不管怎么样,我都逃不出这个牢笼。

兜兜转转,每一个选择和决定,看似是我做的,实则都是别人操控的。

想起高三有一天,我考试发挥失常,年级掉了一百名,我不敢置信,哭着去找老师核算成绩,晚上和父母吃饭的时候,没忍住再次哭出声。

那是我爸爸第一次在饭桌上发火。

他摔下手里的筷子,“关石榴!你要是不想上高中,明天我就和你老师说退学!”

我气愤地回怼:“我考差了,哭都不让哭!”

不知道那天是被我嚎叫地哭声惹烦了,还是遇上不顺心的事情,他那天训斥声音格外响亮刺耳,让我多少年都无法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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