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月色下,周怀钰孤坐在书房,披散的长发自他的肩头垂下,犹如瀑布般将他的身躯包裹。

在抬袖时,才露出里面的绯红外袍,外袍里裹着的里衣,都有些凌乱。

那只微微发颤的手,下意识想要触碰眼睛,纤长的手指遮住了半截眼,却无法掩饰那眼尾的微红和湿润。

而也就是这个动作,将他的思绪拉回了那场可怖的梦魇。

呼啸的寒风下,处处可见雪被,白得好似要刺伤人眼。

周怀钰身披着冬衣,站在城墙上,而在他周身的士兵们也穿着厚衣,外面或者披甲。

其实若是细看,就会发现他们身上的东西和披甲上还残留着上一任主人的痕迹。

守城的百姓们已经所剩无几,寒冬下他们不得不扒下曾经并肩作战战友的衣服取暖,支撑的冬甲化作他们最后的火焰,为他们御寒。

而此刻,周怀钰没有注意到众人总是若有若无地拿眼神担忧看他,他只是看着那城外扎营的敌军,刺白的天雪,让他本就用眼过度的双眸更加隐隐作痛。

他眨了眨眼睛,想要用眼帘冲刷掉那里面的朦胧,可惜并没有效果。

如今唯一庆幸的是,并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如今双眼几近失明,只知道他们的太子一如往昔的神勇,弓箭在手,下面的将领就不敢冒头而出。

但周怀钰很清楚,如今的他不过是凭借着手感与经验罢了,就像他这双已经接近废掉的眼睛,还有他早已经被废弃的身份。

周怀钰站在城墙许久,空洞的视野满是茫然。

太子,所有人都还唤他太子,可谁不知道他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废了呢?

以弑母刺君、谋逆篡位的名义定罪,若不是有那人在……恐怕他早就命丧黄泉。

那个……自称不过一游者而已的姑娘。

却是一直以来唯一信任他,理解他,支持他的人。

陪他从京城逃亡,带他躲过了无数次的追杀和围剿,最终两个人相互支撑着来到了奉启这一险要之地。

周怀钰永远都无法忘记那一次次闯入视野里的身影,是他灰暗世界里唯一的一抹亮色,也让他僵化的心绪有刹那的回暖与波动。

想到那位游者姑娘,周怀钰的眼睫微微颤动,忽而不知为何心跳有些加快,他骤然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姑娘还没回来吗?”

身旁的人没想到他会忽然发问,明显有刹那的慌乱,“姑娘?姑娘她去了临郡,应当是要再过几日才会归来,殿下——殿下!你要去何处?”

不。

周怀钰的脚步浮沉,有几次因为步伐太快,险些直接摔倒,他拂退前来搀扶的人,继续往前,“你们骗我,姑娘都走了有半个月了,怎会还在临郡?”

那语气听似冷静到极致,与往日并无区别,可那凌乱的步伐,和浓郁的不安几乎将他笼罩。

而当他在一声声质问中,终于找到了那人安歇的医馆。

而刚从房间里出来的医者,在看见周怀钰时脸色骤然一变,转身就要去关上房门。

却没想到一向温和的太子殿下,居然直接跌跌撞撞地冲了上来,房门大开,而床上的人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殿下,殿下!姑娘正在歇息,你不能,你——”

周怀钰已经不记得那个他是如何走到床边,又是如何看见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如何牵起那只垂至床下已经冰凉到了极点的手。

那个陪了他一路的姑娘,在他不断轻声的呼唤下,都没有任何的回应。

没有再像往日那般朝他看来,没有在他难受时用手掌贴贴他的脸颊,不会再笑着说一切都会好起来,不会再——

“呕!”周怀钰侧过身子,趴在地上干呕,滚烫的额头贴在那冰凉的手背,像是他的支撑点,可那个支撑点却再也不会碰碰他了。

胃抽搐得他痛不欲生,可这些都无法抑制那心中在此刻在迟迟蔓延的绞痛。

这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折磨着他,就像是那只冰凉的手穿过了他的胸膛,紧紧地揪住了那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让他疼得几乎想要晕厥,让他想要去咬住这只冰凉而可恶的手,而他也这般做了。

可在咬下的刹那,又松开了口:……

他胃中抽搐得更加厉害,但梦里的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在身旁人焦急又惶恐的呼唤下,他重新艰难地撑开了眼睛。

他知道他还有还有做完的使命,那里面不仅有他,更有姑娘的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东西。

就这样,他在行尸走肉中支撑着那披着人皮的骨架,继续守着这座孤城,直到最后一刻。

而至始自终,他都没有让任何人去碰过姑娘的身体,也不允许任何人将她带离他的房间。

而在赴死的前一刻,他还嘱咐身边的人,若他死后,能留下一点尸体的话便和姑娘葬在一起。

可说出了口又后悔了,觉着那样会吓着她,便将曾经姑娘给他买的衣裳留下,让他的衣物与姑娘一起,陪伴她长眠。

那身红底金纹的长袍,他没有经过旁人之手,亲自穿到了姑娘身上。

姑娘……

姑娘……

郑姑娘……

周怀钰在黑夜中睁开眼睛,身躯都还在止不住颤抖,那种梦境中残留的绝望和无助窒息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了。

他在这样不重复梦魇里,在窒息性与绝望中醒来,醒来时甚至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那种强烈的空洞与孤独感,几乎如同黑夜一般要将他吞没,他只有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埋首在曾经两人往来的书信中,才能找回喘息的空间。

可那种对一次又一次无助的恐惧,却仍然没有消散,他翻找出干净的信纸,提笔就要写信,想要将内心对郑姑娘的所有情感通通倾诉。

他一张,又一张。

每写一张,都觉着太过,再写一张,太淡。

周怀钰又在写完后,在书房里呆坐了许久,在信鸽飞来时,把信重新取下来,揉成一团扔了。

不能写。

不能送。

周怀钰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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