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消散的那一刻,天地间一片死寂。
许初的身体倒在荒地上,胸口那个她自己画下的献祭符阵还在隐隐发光,但已经没有气息了。
献祭完成的同时,天幕撕开了一道口子,从那道口子里涌出无穷无尽的黑暗,将整片荒地笼罩其中。
顾不得这异象,楚叙踉跄着跑到许初身边,而宁长松和杨灵鸢也赶了过来。
“师姐……”
一道身影从裂缝中缓缓降下。
那是庄严的青年男子,双目深邃如渊。他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就像一汪死水,他静静地站在半空,却让楚叙三人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一种颤栗,这或许就是地府的那位,他们同时意识到了这个。
烛白子身后,跟着两个童子。一黑一白,面若敷粉,唇若涂朱,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年纪,眸子漆黑,眼神看着森然。
“烛白子大人。”白童子轻声开口,“感觉到了,还在体内。”
烛白子。地府管事,阴吏之主,阎君之下第一人。
三人的瞳孔收缩。师门的典籍里以及观内的雕像,都是这个名字
烛白子的目光落在许初身上。
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闪。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以身为祭,同归于尽,这次居然不来麻烦我了。”
他抬手,虚空一抓。
许初的身体轻轻震颤了一下。
然后,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她体内缓缓飘出——那是许初的魂魄,闭着眼睛,安静得像睡着了。可她那一道之外还有但一道,扭曲的虚影同时被扯了出来,分明就是穗秋神,只不过已经被献祭灼得有些残缺。
“不!”穗秋神发出凄厉的尖叫,拼命挣扎,“我不去!我不回地府!放开我!我不要!”
烛白子连看都没看它一眼。
黑童子已经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漆黑的锁链,随手一甩,锁链就像活过来一般缠上邪神的虚影,将它死死捆住。
“老实点。”黑童子淡淡道,“都这样了还想跑?”
穗秋神挣扎无果,被黑童子像拖死狗一样拖到烛白子身后。
白童子则走向许初。她轻轻抱起许初的魂魄,那个虚影轻得像一片羽毛,在她怀中安静地躺着。然后她转身,准备随烛白子离去。
“站住!”
楚叙冲了上去。
他浑身是伤,血也不知是谁的,染遍了袍子。他知道眼前这几位都不是他能抗衡的,但他还是冲了上去,一把抓住白童子的衣袖。
“把她放下。”
他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像是有人在剜他的肉。
白童子低头看了看被他抓住的衣袖,又抬头看了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放手。”
“我说,把她放下!”
楚叙的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剑柄。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眼前的人,但他还是要拦。
白童子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手,随手一推。
楚叙就像一片枯叶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三丈外的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楚叙!”宁长松冲过去,也被白童子手一挥掀了出去。
“不要带她走!”杨灵鸢哭着喊,“她为你们抓的穗秋神,你们……”
“地府办事。”烛白子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不容置喙的威严,“轮不到你们插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昏迷的百姓。
“你们还是想想,怎么处理这些人吧。
话音刚落,烛白子袖袍一挥,裂缝中出现漆黑的雾,将他和黑白童子、许初的魂魄、邪神的残识一同吞没,随后关闭。
天空逐渐恢复了原来的颜色,灰白的雪缓缓落了下来。
楚叙跪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仰着头。宁长松和杨灵鸢跌坐在他身边,同样看着那片天空。
三个人,同样绝望的神情。
许久之后,宁长松率先开口,他是头一个恢复理智的,话却是挤出来的:
“……先把民众送回去吧。”
没有人应声。
他又说了一遍:“师姐不会想看到我们就这样的,这些人……还需要我们处理后事。”
杨灵鸢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挣扎着爬起来。
楚叙没有动,他还在看着那片天空。
宁长松走过去,伸出手。
“楚叙。”他叫他的名字,“起来。师姐只是先回地府了,我们都是阴吏迟早……迟早会再见到他。”
楚叙的眼珠动了动。
他慢慢低下头,看向宁长松伸出的那只手,却没有伸手去握。
送返民众用了十二个时辰。
几十万人,分布在京城内外各处。有的清醒过来自己回了家,有的昏迷不醒需要人抬回去,有的死在了外面,他们的家眷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杨灵鸢咬着牙撑着,把自己那些蛊全部用来给民众洗记忆。
宁长松没日没夜地操控那些残存的小木人帮忙搬运尸体,并且处理后事。
楚叙像个行尸走肉,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说话,不吃饭,不睡觉,只是执行着命令。
那些被种下邪神种子的百姓,在种子被清除后,大多只是虚弱一段时间,慢慢就能养回来。没有人记得发生了什么,只当自己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人间,彻底太平了。
但还有一件事,他们的师父,赵真仪。
先前许初就说过,最后那缕魂一直被穗秋神扣押着,在其被拖入地府的那一刻,终于被释放出来。烛白子临走前,随手一挥,那缕魂魄就飘向了某个方向,看方位便是飘回了无忧观。
“师父的魂魄回来了。”宁长松说,“但需要时间滋养,才能真正复活。”
“多久?”杨灵鸢问。
“七七四十九天。”
三人没在阙京多留,为了尽早安排师父的魂魄,所以马不停蹄的赶回了无忧观。
而第二十三天,叶昭却找上了门。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袍子,脸色憔悴,眼下乌青,像是很久没有睡好。一进门就问:“初儿呢?我听说事情了结了,她怎么还不回来?”
没有人回答他。
杨灵鸢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碗药,那是她自己喝的,她的身子越来越差了,每天都得靠药吊着。听见叶昭的声音,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淬了毒。
叶昭愣了一下:“怎么了?我……”
话没说完,杨灵鸢已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狠狠给了他一肘子。
那一肘正中叶昭心口,疼得他弯下腰,半天喘不上气。
“你……”他捂着胸口抬头,对上杨灵鸢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那一掌。”杨灵鸢一字一顿,“你拍她的那一掌,哈哈,我们都没怀疑过你。”
叶昭的脸瞬间惨白,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自他醒后,其实有意识到身体有点不对劲,有时候不由自主的会做出一些不是他自主意识下的行为,可他以为那是后遗症。
“抱歉,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杨灵鸢冷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被控制了不知道?我看见了,那会儿你明明就是清醒的!!”
楚叙听到动静从后院走了出来。
他比二十三天前更瘦了,脸上的棱角像刀削出来的,眼底是化不开的乌青和疲惫。他腰间别着剑,手按在剑柄上,一步一步朝叶昭走来。每走一步,叶昭就觉得周围的空气骤降。直到走到叶昭面前,楚叙停下了脚。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吓得叶昭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我……”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宁长松从另一边走出来。他看了看楚叙和杨灵鸢,又看了看叶昭,叹了口气。
“叶昭,”他开口,“如果不是你,我们不会失去师姐。”
叶昭的嘴唇在颤抖。
“算了”宁长松继续说,“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你以后也不用再来寻我们了,许初不在了。你走吧,我们都不想见着你。”
叶昭终于想起了那天晚上,他确实记得自己要去找许初,记得自己亲了她,记得自己拍了她的胸口。但那时的他,只觉得那是情不自禁,那是临别前的冲动。现在想来,那种冲动根本不是他自己的。
叶昭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那个院子的,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侯府的。只知道从那以后,他每天都喝酒,喝得醉醺醺的,喝到不省人事。好好的一个纨绔,就此一蹶不振。
第四十九天。
赵真仪那缕魂魄终于滋养完整,正午时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赵真仪脸上。
他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睛。
“师父!”杨灵鸢第一个扑上去,眼泪夺眶而出。
赵真仪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慢慢坐起来。他看着眼前三个弟子,瘦得脱了形的宁长松,脸色惨白的杨灵鸢,像根木头一样杵着的楚叙。
他扭头在找另一个徒弟,但是没看着,问:“初儿呢?”
三个人沉默不语。
赵真仪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很久很久。
再睁开时,眼眶里有了泪光。
“她是个好孩子。”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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