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令宜回到病房,孟玉华已经喝完了粥。王阿姨拉着她,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话,无非是出院了回去好好养着,又问道了几句女儿是在哪儿工作的。

孟玉华浅笑着说在京州。

王阿姨惊呼一声,语调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惊讶。

“京州啊……那可是大城市啊,离江城虽然不远,但是请假不容易吧?”

“还好,我领导人比较好。”孟令宜应和了两声,也没忘记上周周末给自己发消息,语气愤愤地说她负责的那个项目被孙主任拿给新来的实习生了。

孟令宜负责的那个项目已经到了末尾收工了,结果来了个摘果子的,周末吐槽说实习生是孙主任的关系户,真是够讨厌的。

孟令宜苦涩地笑笑却还是安慰她,“没办法,谁让我请假了呢,工作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耽误。”

“可是那个工作已经收尾了!凭什么!?”周末依旧生气,但看着孟令宜疲惫的模样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转头又和江宸吐槽自己的领导。

或许是因为抢了她的劳动成果所以孙主任也特别好说话,至少这段时间她请假之后工作的事情一句话也没有找她。

现在王阿姨又突然提起来,却让她一开始的那个念头又浮了上来。

——如果她留在江城呢。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她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合适想这些,再等等。

十一点多,孟令宜从医院出来,正准备去舅舅店里拿点东西,手机就响了。

“令宜!我!穗穗!”电话那头声音大得孟令宜不自觉把手机拿远了两寸,“我在江城了!我下午就半天时间,你哪儿也不准去,出来陪我逛街,晚上陪我吃饭!”

孟令宜握着手机,眼底漫出些真切的笑意来:“好,我去哪找你?”

“你在哪儿呢?我开车过来接你,顺便去看看孟姨。”

“我刚从医院出来了,你直接过来吧,我等你。”

挂了电话,孟令宜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头顶一点点冒出来的太阳,心情竟比前几天都要敞亮。

章穗到得很快,开了辆白色的小宝马停在路边。她这人一贯风风火火,车还没停稳车窗就摇下来了,探出半张脸冲孟令宜挥手:“令宜!这儿呢!”

章穗先下车把买的水果和花拎上去看孟玉华,聊了一刻钟不到,孟玉华也知道她的性子,不耽误她和令宜叙旧了,章穗吐了吐舌头说了句孟姨再见,过年再好好陪你就火急火燎地拉着孟令宜走了。

“你呀,一点没变。”孟令宜系好安全带,有点无奈地看着她。

“谁说的,我明明瘦了!”章穗扬了扬下巴,“今天必须吃点好的补回来,我请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两个人没去大商场,就在城区一个购物中心逛了两圈。

章穗这次回来得匆忙,也没怎么带行李,硬是拉着孟令宜一起买了两件衣服才罢休。傍晚的时候天阴了下来,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夹雪,马上就是小雪的节气,十一月底了。

“我知道有家小馆子,就在江边。”章穗说,“走,喝点酒去。”

孟令宜其实不爱喝酒,但看着章穗兴致勃勃的样子,到底没扫她的兴。

小馆子不大,建在江边的一段坡地上,露台上支着几把遮阳伞。

这个时节傍晚坐外面有点凉,但章穗坚持要坐露台,说吹吹江风才有喝酒的感觉,这样才浪漫,她总说以前看韩剧,下雪天喝啤酒吃炸鸡真爽啊,现在的章穗也依旧如此。

孟令宜只好舍命陪君子。

两个人点了几样小炒,一打啤酒,并排在江风里坐下。

天还没全黑,江面雾蒙蒙的,对岸的灯火才亮了一小片。

章穗把两个人的杯子都倒满,端起来跟她碰了碰:“来,先喝一个,替孟姨出院的好日子提前庆祝。”

孟令宜笑着喝了一口。啤酒冰凉,有些涩口,她还是喝不惯,但是比起第一次喝好太多了。

孟令宜的第一杯酒也是和章穗喝的,那是她大二的时候,章穗跑到京州找她,两个女孩儿在学校旁的夜市喝酒。

孟令宜只觉得啤酒涩口,她不喜欢,她更喜欢喝饮料和酸奶。

后来工作,酒也是应酬的一种,酒桌文化在哪里都存在,她也不能幸免地偶尔喝上几杯,这么多年下来,她依旧是不喜欢的。

几杯下肚,章穗话越来越多,从她工作单位那个爱拍马屁的组长,说到新搬的公寓漏水,又说到申城的外卖为什么又贵又难吃。

孟令宜听着,时不时笑一笑,偶尔递两筷子菜过去。

“令宜。”章穗忽然不说话了。

“嗯?”

“我跟你说个事。”章穗低头转了转手里的酒杯,脸上的笑淡了一些,“你听了别骂我。”

孟令宜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她:“你说。”

“我跟陈放在一起了。”

孟令宜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好几秒,才确认章穗说的是谁。

陈放。

——她上高中时候喜欢得不得了的那个男孩子,后来被伤得哭了好几场,整天在QQ上和她哭诉,高三寒假孟令宜回江城章穗还跑来跟她发过誓说这辈子都不会再搭理的那个陈放。

“穗穗……”孟令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章穗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口喝下去大半,“他就是那样的人,改不了的。可我们也没打算怎么样。”

“我十几岁的时候喜欢他,后来被他伤透了,大学我们分道扬镳,偏偏工作之后又遇上了他,中间我也谈了不少男朋友啊,我每一个都付出真心的,可是陈放一回来我就发现,他承载了我少女时代的所有真挚的爱恋啊,我就又想和他试一试了。”

“或许得到才是最好的祛魅吧。”

章穗说到这里声音有些低落,她和陈放纠缠不休了这么多年,陈放是个混蛋,可她就喜欢,能怎么办呢。

感情的事情是说不清楚的。

“令宜,你还记得你的十八岁吗?”章穗轻声问道。

孟令宜一愣,怎么会忘呢。

十八岁,最好的年华岁月。

是她高中毕业的那一年,她考上了京州的大学,她以为自己要开启不一样的人生了,她也要鼓足勇气迈入新生活了。

可也是那一年,姥爷去世,妈妈车祸失去了一条腿。

她在江城和京州之间折返,无数个不敢闭眼的夜晚,她抱着怀里的书包坐在火车上,只觉得人生路途迷茫。

那一年,她彷徨又无助,瘦弱的肩膀已经开始学会挑起家庭担子的一部分,孟令宜是被逼迫着坚强逼迫着成长的。

可是她又从来不后悔。

“记得的。”轻飘飘的一句,孟令宜把那些沉重的往事一笔带过,“谁会忘记自己的十八岁呢。”

那些彻夜难眠的夜晚,她平静地接受了所有的既定事实,因为深知自己无法撼动分毫。

生离死别,当时寻常。

那些年,她一个人默默吞咽,孟令宜变得更加沉默安静。

章穗的酒量不错,喝了这么多脸都没红,眼睛却亮得出奇:“是啊,忘不掉,我和他在一起,就是……开心就行。我也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不会指望他为了我改变什么。就是两个寂寞的人,搭个伴,过一天是一天。”

“可是你喜欢他。”孟令宜小声说。

章穗笑了笑,没接这话,只把目光放远,看向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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