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明第一次回到观澜堂，是在二零二三年的秋天。
那天的天气，很好。
秋高气爽。
阳光，透过车窗。
斑斑驳驳地，洒在他的脸上。
暖融融的。
让人，有点犯困。
他坐在，回老家的长途汽车上。
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风景。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有点期待。
有点紧张。
还有点，莫名的熟悉。
好像，他已经回来过很多次了。
又好像，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他是，接到一个电话，才回来的。
电话是，老家的村委会打来的。
说，沈家的老宅，要拆迁了。
让他，赶紧回来一趟。
处理一下，相关的事宜。
沈未明，接到电话的时候。
愣了很久。
沈家老宅？
观澜堂？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
他还有这么一个老家。
还有这么一座，老宅。
他对观澜堂的记忆，很模糊。
很小的时候，他跟着爷爷，回去过一次。
那时候，他才五六岁。
什么都不懂。
只记得，宅子很大。
也很破。
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
秋天的时候，会开很多很多的花。
香得，能飘出很远。
还有，就是宅子很深。
走进去，像走迷宫一样。
走着走着，就会迷路。
其他的，就记不清了。
后来，爷爷去世了。
他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也没有人，再跟他提起过。
沈家老宅。
沈家的人。
好像，都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如果不是，这个电话。
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
他还有这么一个老家。
还有这么一座，老宅。
汽车，颠簸了一路。
终于，在傍晚的时候。
到了雾镇。
沈未明，提着一个行李箱。
站在镇子口。
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小镇。
心里，感慨万千。
镇子，变化很大。
比他记忆中的，热闹多了。
也繁华多了。
很多，新盖的楼房。
很多，新的店铺。
人来人往的。
很热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
还是和以前一样。
没有变。
说不清楚。
但是，能感觉到。
他找了个小旅馆。
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村委会。
村委会的人，很热情。
给他，讲了拆迁的政策。
还有，补偿的方案。
沈未明，听得心不在焉的。
他其实，不在乎什么补偿。
他只是，想回去看看。
看看那座老宅。
看看，他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看看，沈家的根。
从村委会出来。
他就一个人，慢慢地，往观澜堂走去。
路，还是那条路。
青石板铺的。
坑坑洼洼的。
走在上面，发出"哒哒"的声音。
很熟悉。
好像，昨天才走过一样。
路两边的房子，变了很多。
很多，都翻盖了。
也有很多，还是老样子。
破破烂烂的。
像一个个，迟暮的老人。
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看着，这个镇子的变迁。
走着走着。
他就看到了。
观澜堂的大门。
朱红的大门。
已经，掉光了漆。
斑斑驳驳的。
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门口的两个石狮子。
一个，缺了半个头。
另一个，断了一条腿。
破破烂烂的。
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威风。
高高的门槛。
也裂了。
中间，凹下去了一块。
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过。
沈未明，站在门口。
看着这座，他记忆中的老宅。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有点酸。
有点涩。
还有点，莫名的亲切。
就像，看到了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又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他站在那里。
看了很久。
才迈开脚步。
走了进去。
院子里，比他记忆中的，还要乱。
到处，都是搭的小棚子。
住了很多户人家。
到处，都是晾的衣服。
到处，都是堆的杂物。
还有，鸡啊鸭啊。
到处乱跑。
臭气熏天的。
可是，奇怪的是。
他并没有觉得，反感。
反而，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好像，他以前，就生活在这里一样。
好像，这些东西。
这些人。
他都认识。
都很熟悉。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
往里走。
走过前院。
走过中院。
走过后院。
越往里走。
人越少。
也越安静。
到最后面的那个小院子的时候。
已经，没有人住了。
很安静。
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个小院子。
他记得。
小时候，他爷爷跟他说过。
这个院子，是沈家最老的院子。
也是，最神秘的院子。
以前，是不让人随便进的。
说是，里面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也有人说，里面有宝藏。
还有人说，里面有一面镜子。
能看到过去和未来。
各种各样的传说。
神乎其神的。
那时候，他还小。
胆子也小。
不敢进去。
只是，在门口偷偷地看过几眼。
现在，他长大了。
胆子也大了。
他站在院子门口。
犹豫了一下。
还是，走了进去。
院子里，积了很多灰尘。
到处，都是蜘蛛网。
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院子里，有一间小小的屋子。
门，虚掩着。
风一吹。
"吱呀"一声。
开了一条缝。
看起来，很诡异。
也很神秘。
沈未明，走到那间小屋门口。
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扇门。
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
在里面，召唤他。
又好像，他以前。
进去过很多次。
这种感觉，很强烈。
也很真实。
真实得，不像错觉。
他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伸出手。
推开了那扇门。
门，"吱呀"一声。
开了。
一股，陈旧的气息。
扑面而来。
带着，灰尘的味道。
带着，霉味。
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好像，是时间的味道。
又好像，是记忆的味道。
屋子里，很暗。
也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
形成一道，一道的光柱。
光柱里，有很多灰尘。
在飞舞。
像，一个个小精灵。
又像，一段段的记忆。
在空中，飘来飘去。
沈未明，站在门口。
看了很久。
才迈开脚步。
走了进去。
屋子里，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只有，四面墙。
还有，地上的灰尘。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觉得，这间屋子里。
藏着什么东西。
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
而且，这个秘密。
跟他有关。
跟沈家有关。
他慢慢地，往前走。
走到屋子的最里面。
那面墙前。
停了下来。
这面墙，看起来，跟其他的墙。
没什么不一样。
可是，他总觉得。
这面墙，有问题。
他伸出手。
轻轻地，摸了摸墙面。
墙面，很凉。
也很粗糙。
没什么特别的。
可是，就在他的手。
碰到墙面的那一刻。
突然，有一股电流。
从墙面，传到他的手上。
然后，传遍了他的全身。
沈未明，吓了一跳。
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他后退了两步。
看着那面墙。
心里，怦怦直跳。
怎么回事？
漏电了？
不可能啊。
这间屋子，早就没电了。
那是什么？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
墙上，慢慢地，出现了什么东西。
隐隐约约的。
像一扇门。
又像，一面镜子。
然后，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清楚。
最后，变成了一面，很大的镜子。
嵌在墙里。
镜子的边框，很古老。
刻着，复杂的花纹。
看起来，很神秘。
也很诡异。
沈未明，惊呆了。
他站在那里。
看着那面镜子。
一动不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怎么会突然出现一面镜子？
他是不是，在做梦？
他掐了自己一下。
很疼。
不是做梦。
这是真的。
这面镜子，是真的。
他慢慢地，往前走了两步。
走到镜子前。
往里看。
镜子里，不是他。
也不是，这间屋子。
而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世界。
镜子里，是一座宅子。
一座，很大很气派的宅子。
朱红的大门。
高高的门槛。
门口的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的。
看起来，很熟悉。
这不就是，观澜堂吗？
可是，不是现在的观澜堂。
是，最鼎盛时期的观澜堂。
看起来，那么辉煌。
那么气派。
镜子里，还有人。
有穿着，古代衣服的人。
有穿着，民国衣服的人。
还有穿着，现代衣服的人。
他们，在宅子里，走来走去。
好像，在过着自己的生活。
沈未明，看着镜子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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