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镜是在快要到镇魔关的时候跟祈安分开的。
他跟少年说他有些事情要处理,让他先进城,他处理好事情就去找他。
没有人知道秦镜去做了什么,知道情况的大概就只有寄宿在秦镜识海中的一缕残魂。
重寂知道秦镜去处理什么事情了。
他是去杀人。
红色的血溅到青年白净的面庞上,在眼下拉出了一条短痕,如玉的面容上那线红映衬着黑沉沉的冷漠眼神。
居高临下看着魔修尸体的人透着冷漠,拉直的唇线没有平时的弧度。
和那个谦谦君子般的青年截然不同的压迫感笼罩全身。
重寂看着干净利落斩杀了那两个魔修的青年。
他该不该赞一句秦镜杀伐果断?
可惜,他看着秦镜杀掉那两个魔修的手段觉得心冷。
不是因为他的杀人手法,而是他杀死那两个魔修时的眼神。
他的手太稳,眼神太静。
长剑夺走那两个魔修的生命时,他眼里没有半点波动。
他夺走的好像不是两条命,只不过是折断路旁的草芥一般。
那两个魔修是偷偷跟在秦镜他们身后的,擅长隐匿之法的魔修,不知道跟了两个人多久,在临近镇魔关的时候秦镜才察觉到。
重寂看着他笑着哄走了那个叫祈安的少年,随意将那两个魔修引到了个人少的地方,什么都没说就直接动了手。
他知道这两个魔修的目标是谁,完全没有考虑过他们会跟去祈安走。
他逼出来那两个魔修的身影,不听对方想要说什么,抬手出剑,快得连被杀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为了快点儿解决,秦镜用上了魔气,那样纯粹的魔气,连魔修都惊讶了。
然后,他们就带着惊讶的神色断了气,墨绿色的液体洒在了尸体上,“滋滋”的声响中冒着白烟,两具尸体化作了一滩难闻的脓液渗进了土壤。
重寂有时候觉得秦镜简直就是天生的魔头,他有时候都表现连他这个魔修都觉得心惊胆寒。
最后,他看着秦镜收拾好自己身上的血迹,往城里走,路上还有闲心顺便给人带份糖霜柿子饼回去。
危险。
重寂发觉才这样短短不到几个月的时间,秦镜这个人就成长到让他生出一些危机之意了。
从群英大会结束到现在也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不到,可秦镜身上的变化让他觉得心惊。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怀揣着看好戏的心态,现在就不一样了。
他看着识海中那颗被魔气包裹着的魔种,目睹着秦镜的成长,心沉了下去。
秦镜成长起来,会怎样处理自己?
哪怕嘴上说的再好,真要消散了还是会不甘,蝼蚁尚有偷生之志,何况是他呢。
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重寂窝在秦镜识海的一角,目光投向了那团浓郁精纯的魔气。
*
另一边屋内的氛围正好,祈安是个爱说话的性子,特别是在熟悉的人面前,什么事到了他口中就变得很有趣了。
在座的另外三个人,两个不是爱说话,但曲陌尘不是啊,他总是不会让祈安的话头落到地上没人接。
秦镜坐在祈安身边,把鱼刺挑出来,再将鱼肉放到祈安碗里去。
柳玄清还想着剑法的事情,思考着该怎么能够说的更加通俗易懂点儿,让祈安能够更能够理解。
碗沿被敲了敲,面前的碗里多了点东西,一筷子龙井虾仁被放到了碗里。
柳玄清抬头。
“想什么呢?专心吃饭。”曲陌尘说,“要以身作则啊,柳道君。”
他眼里带着促狭揶揄,是打趣意味。
柳玄清敛起思绪,暂且先放下:“嗯,好。”
吃过饭,休息了一下,祈安拿着灵蛇十三式的册子去找了秦镜。
他知道大爹爹很厉害,使出来的剑招也很厉害,可他说出来的话他听得云里雾里的,按着他教的也是使不顺。
祈安觉得,还是小镜哥哥可能更适合教他。
然后,柳玄清就看见之前他怎么都讲不通的人在秦镜的指导下,一点点把招式使顺畅了。
柳玄清:“……”
他有点儿怀疑人生。
看着祈安学会了剑招欢呼雀跃的模样,柳玄清抿了抿唇,低下头,有点儿失落。
曲陌尘拍拍柳玄清的肩,好心安慰道:“看开点儿,柳道君,人总有不适合的事,看起来你就是不擅长教人。”
柳玄清抬头看他:“你在笑我。”
曲陌尘:“哦,你看出来了啊,我笑你不是很正常吗”
柳玄清:“我也教过陶陶,有效果的。”
他以前教过陶陶读书识字,小朋友学得很好,他不是不会教。
柳玄清盯着曲陌尘的眼睛,很认真的又强调了一遍:“陶陶学的很好。”
曲陌尘看着一脸认真跟他解释的柳玄清,愣怔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柳玄清:“???”
曲陌尘笑颜如花,一双凤眸笑弯了,笑声不加收敛,引得那边正在练剑的祈安跟秦镜往这边看过来。
曲陌尘笑够了,手指抹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他的语气里还带着笑:“柳道君,你可真有趣。”
他唇角上翘:“你也不是万事不惊,也又幼稚的时候嘛。”
柳玄清:“什么?”
“没什么。”曲陌尘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背着手回房间去了。
柳玄清看着曲陌尘的背影,露出一点不解。
“大爹爹。”祈安朝柳玄清招手。
柳玄清:“嗯。”
祈安笑容灿烂:“看,我学会了。”
他给柳玄清耍了几招,之前柳玄清一直教不会的几招经过秦镜的讲解教导,祈安耍的很顺畅。
柳玄清笑了下:“嗯,很厉害。”
祈安得了夸奖,又朝秦镜嘻嘻笑,炫耀般的朝他扬扬眉。
秦镜笑的温柔,手掌落在他头上,轻轻揉了揉。
他夸奖着:“我们陶陶真厉害,一教就会了。”
“嘿嘿。”祈安小脸对他傻笑,“也是小镜哥哥教的好。”
他踮起脚跟秦镜小声咬耳朵:“大爹爹也教了我好久,可是我听不懂。”
祈安偷偷往柳玄清那边看了一眼,站在檐下的柳玄清含笑看着他,他又扭头过来小声跟秦镜抱怨着:“大爹爹讲得好难懂,我听不明白。”
对于柳玄清很简单的基础,对祈安来说确实很难懂的。柳玄清那一脸真切的疑惑,眼里写着“这都不懂”的意思,看得祈安有点儿郁闷。
祈安顶了顶腮帮子,哼哼两声,手指戳戳秦镜的腰:“天才什么真讨厌,一点儿理都不讲。”
他嘴上说着讨厌,眼里一片清明。
秦镜纵着他抱怨,眼神温柔似水,看得识海中的某个残魂觉得渗人。
其实能够把祈安的小话听得清清楚楚的柳玄清:“......”
柳玄清郁闷。
他真的有很认真的教的,他就是那样学的,怎么陶陶就听不懂呢?明明小时候教陶陶三字经、千字文的时候陶陶学的很好的,怎么到了剑法上就不一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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