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不仅会获得功德,也会增加阴吏的修为。只是这个引渡后的滋味,实在酸爽。

许初是头一回经历,一连三日都没能下榻,浑身疲惫的昏昏沉沉。偶尔醒来须臾,也只觉四肢无力,若千斤重,连抬手都费劲。

于是她索性直接动也不动,躺在榻上装死。

期间水、米倒是被赵真仪一勺勺的喂到嘴边,许初尚能迷糊的抿几口。

等到她真正清醒过来,怔怔的望向房梁时,顿感灵台清净,周身松快。

身侧传来赵真仪的声音:“睡好了?”

许初撑起身应了声,扫量着自己的身体变化:“嗯。”

像是身体更强劲了,她感觉现在好到能一拳捶死一头牛。

赵真仪看了她一会儿,语气倏地肃然:“我不是说过,红符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么?你年纪尚轻,万一承担不住怎么办?”

许初默然,没想到做了个卷活醒来后会被赵真仪指责一同,而偏偏他说的话挑不出错处来。

是这个理,寻常引渡,自然不需要阴吏去承担鬼魂身上的阴气。若是修为不够,担不住,还可能把自己赔进去。

若是遇到个别鬼魂过重的,也可以把它框在一处,慢慢把阴气度散。

这些书面上的规矩,许初虽然是初次做卷活,却也心知肚明。

可她偏没那么做。

许初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意:“我想知道,她究竟承受着什么。”

赵真仪蹙眉:“她让你很挂心?”

挂心?

细细算来,不过匆匆几年光景,当真算得上挂心吗?许初不由恍惚。

自她睁开眼认识这世间起,便是一具空荡荡的壳。于是她总会不由自主的要去追寻那些鲜活的,比她更有人味的那些存在。

赵真仪是她第一个抓紧的,杨梓晴便是第二个。她像是一具饥渴已久的空壳,疯狂汲取旁人身上的那些鲜活。

或许是注视的多了,目光便总是不自觉凝在他们身上。

这算是挂心么?

赵真仪斟了一盏茶递给她。

许初接过茶盏润了润喉,待喉咙的干涩缓解,却只答了句:“不知道。”

赵真仪自然不知道许初这些辗转的心路,且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等着处理。于是,他也没继续追问。

“罢了,随我去处理其他卷活吧。”

许初难以置信的望着赵真仪,一脸“你一点都不知道体恤病徒”的表情:“我才刚醒,这就要去?”

赵真仪唇角微扬,伸手接过许初手中的空杯:“嗯,水患离世的卷活必须在这两日全部清理。否则山下要生乱了。”

这是头七的第四日,一般来说,头七是人死后最清醒的时候,它们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心愿为何,最好引渡。

而过了头七,记忆便如晨雾一般渐散。

就好比做梦,刚醒的那会儿还有些模糊印象,但时间久了,就会什么都不剩。

阴吏清理卷活也是有些个把不成文的规矩,例如在谁门下地界,就默认为归你这个门派管。

超出一个月开始,才会陆续有其他人门派的插手。

拖到那时,这也意味着这个地界的阴吏自顾不暇了。

尽管许初很不情愿,但拗不过赵真仪把她拖下山。

……

这三日赵真仪因为放心不下许初,都是寸步不离的守在榻前。

现在,师徒下了山,村子已经被笼罩在沉沉的阴气之中。

风吹一阵,刺鼻的纸钱焚烧味扑面而来。

十几家人户门口前白幡飘动,奠仪陈列,凄哀的哭声似有若无。

因有河边的符纸引路,现在水鬼是可以上岸的。

许初很快就见识到了更多的水鬼,这些鬼魂的身体都是被泡了好几日才被捞回来的。

因此鬼魂多半面庞浮肿,周身阴沉沉的,走一路淌一路水。

他们大多都是家里还有个人等着,没等来归人。

生死匆匆,来不及好好告别,所以心愿也都大差不差。

意识清醒些的、豁达些的,已经平静的接受身故的事实。

这算是好说话的,基本只需要让他们与亲人诉个别离,交代后事,便可安然往生。

另一批神志混沌,难以接受猝然离世的。或是放不下家中老小的,在被阴吏引渡的时,便要作乱。

先前,许初看着杨梓晴,因着生前的情分,还不算太害怕。

可这些人,生前虽与她打过照面,此此刻以这般狰狞样貌出现,当那些影影绰绰的鬼手攀上她的脊背的时,终是给她吓破了胆。

赵真仪虽说平日惯着纵着许初,可放在正事上却毫不含糊。

他也算是严厉的,他不会给许初退缩的机会,硬是按着许初把安平村的差事一一做完。

待被形形色色的鬼魂好一通吓唬,返回山上时,许初已经闷成了一个葫芦,任赵真仪怎么逗弄都不再理会。

……

这个幻象持续了很久,久到许初像是重温了一遍往事。

等她醒来,只觉恍如隔世。

可转眼,仍身置漆黑的屋内,眼前还是那个只有轮廓的黑影。

身上那股被手形抚摸的冷意丝毫未褪,许初长呼了一口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穗秋神像是心情很好,言辞间带着笑意:“记起来了?”

许初不喜欢它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而且她这么些年来一直跟着赵真仪有样学样,只有她折腾别人的,哪有别人折腾她的?

哪怕现在命悬一线,一张嘴依旧硬气的很。

“记起来了又能怎么样?”

穗秋神:“我想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许初冷笑:“要是我不做呢?”

穗秋神语气像是商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我此刻愿意同你好好说,你最好领个情吧?”

许初嗤笑:“所以呢?现在的你都不是实心的,又能怎么样?”

穗秋神幽幽的低笑了一声,骤然带上冷意:“也罢,既然你不乐意好好跟我说。那我只问一句,你做了阴吏这些年,你师父赵真仪没告诉你,我们是怎么夺舍的?”

许初心头一凛。

糟了。

先前许初那种倔劲瞬间消失,她被赵真仪带着学了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夺舍?

若是附身那还好说,只需要把鬼打出去。

可夺舍就不一样了,一旦窃取了生人记忆,就等同于可以把生人的芯彻底换掉。

穗秋神贴在许初耳畔,像是低语:“许初,你在冲我狂什么?”

许初此刻心绪纷乱,她也在想,她到底狂个什么。

还在想,为什么赵真仪还没来捞她。

那一瞬间的心情是很复杂的,身为阴吏做到最后反而被鬼给夺舍了,这是怕不是阴吏史上最好笑的死法。

穗秋神无视许初翻涌的心境,只留下一句:“现在,该到你为我做事的时候了。”

它说完,就消失在许初眼前。

而许初只觉得像是被某种异物挤占了进来,顷刻间再也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神识一片模糊。

这是真正被夺舍了。

许初想起以前,赵真仪总说她本事不大,便生嘴硬。

估计以后死了火化了,都还有一张嘴在那里叭叭。

那时她从不放在心上。

但现在她不得不认,有时候人的嘴太飘是不好的。

……

等她再次拥有所谓的意识,身边的景象又变了。

眼前是望不见底的黑,整座宫殿都是黑色的,连墙壁烛台上燃着的烛身也是漆黑一片,唯有烛火跳跃着幽幽的绿光。

看起来阴间极了。

“醒了?”一个眼睛泛着绿光,墨发披肩的黑衣男人缓缓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本就空灵,此时像是回荡在幽深山谷里,阴测测的。

许初已经麻木了,先有穗秋神和夺舍,现在阎王爷来了她都不震惊了。

“这是哪?你是谁?”许初望向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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