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距离0m

一直吹了十几分钟冷风，看灰败的天色一点点被晨曦驱散，也提醒着迟怀安得开始干活了。

“走，去老邱办公室。”

迟怀安找出对应的钥匙，叫上倚着墙根打瞌睡的陈朔和靠在走廊冥想的沈聿，再一次往返五楼。

老邱办公室其实和守卫的收发室差不多，屋顶正中的吊灯虽然总闪，搅得人心惶惶的，但至少还能用，房间各处散落的小物件也充满了生活气息。

能看出老邱这人还有点讲究，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电脑也擦的一尘不染，不愧是研究员出身。桌子上还有个摊开的日记本，一只钢笔卡在正中间。

“他还有个画家梦呢？”迟怀安脑袋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是一堆错综复杂的曲线，看不出什么名堂。

“不是说处于低谷逆境的人都爱画这种杂乱线条吗，估计上班上疯了。”陈朔往前翻了两面，都是些无意义的鬼画符。

迟怀安却怎么都觉得怪异，单独翻出一张，举起来对着灯光细看。刺眼的白炽灯把那些游走线条下的字体照得无所遁形——

满页都写着“去死去死去死”。

景河看他高举着手呆在原地，顺着他的动作去看，也看到了那些文字。

“这……”

他伸手把本子接了过去，一页页往前，几乎每张线条下都有不少无意义的字符，但有很多已经看不清。

“我赞同你说的话了。”迟怀安把本子转向沈聿：“他有病。”

通篇出现最多的字眼就是“死”和“假”，迟怀安回想起老邱下线前的话语，突然没由来打了个寒颤。

“我怎么感觉阴森森的……老邱不能化成背后灵跟着我们吧？”他扭头看了看，身后什么也没有，但好像总有股无形的冷气从脚踝缠绕包裹他全身。

“别多想，你要相信科学的。”景河安慰道。

日记本一直翻到最前面，终于出现了几张正常的内容，像是每天的工作清单，后面都打满了勾。

“低温环境测试、视觉屏蔽、表层组织剥离取……取样……”

迟怀安一行行看下来，浑身阴冷的感觉更强烈了。

“这不能是他用在44身上的吧？”迟怀安把笔记本放回桌面上，接着去翻他的抽屉：“实验记录，剩下的实验记录他这里会不会有？”

从书桌底下还真刨出一个落了灰的保险箱，上面的锁迟怀安还没见过。

“这是掌纹锁，研究员都会发一个箱子，用来放自己物品的。”沈聿把箱子抱起晃了几下，里面有什么东西滚动碰撞。

“你们把邱皓成关在哪里？现在去找他开锁。”沈聿起身，询问的目光投了过来。

“老邱……老邱现在的状态可能不太方便见人。”迟怀安抓了抓脖颈，总感觉裸露的皮肤都泛着刺骨的冷。

“不过你毕竟是研究员，肯定什么场景都见过了，应该不怎么怕，那你跟我来吧。”迟怀安本想让沈聿自己下去开锁，但刚认识这人不久，也不能完全信任，万一他藏着掖着什么就不好说了。

至于景河和陈朔，上次两人都吓坏了，还是他勉为其难跟着再走一趟吧。毕竟游戏答应过他会改进，应该会打个马赛克什么的？

景河不太放心，拽住他的衣角不放：“我陪你一起。”

头还埋在柜子里的陈朔：“你们都走？那我也走，别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啊。”

最终迟怀安还是狠心把景河的手撇了下去，反而把在一旁当苦力的沈聿衬托成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推开门时迟怀安先低头闭眼感受，空气中好像没什么奇怪的味道，那股血腥味已经散干净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床上简单粗暴被贴上一张贴纸“不建议观看”，贴纸还能随他走动摇晃安安稳稳遮在老邱身上，连血色都看不见一点。

“你们干的？”沈聿声音拔高：“虽然我也很讨厌他，但这样干是犯法的！”

不等迟怀安开口他又安静下来：“算了没人看到，监控也不顶用，应该没事……”

他上前，嫌弃地先从口袋掏出一副医用手套，捏起老邱的胳膊对准采集面板，保险箱亮起幽幽的蓝光，发出“滴”一声轻响。

“我说他死跟我们没关系你信吗？”迟怀安仗着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也不害怕，趁还没打开就把箱子紧紧护在自己怀里。

沈聿没急着去看里面的内容，把老邱的衣服往下拽了些：“他身上这么多紫癜，应该是吃什么药了。”

“我不知道我没喂他，我就拿电棍打了几下。”迟怀安虚空指了指面前的一大坨贴纸，急忙撇清自己的嫌疑。

沈聿拿自己的手机找不同角度拍了照，迟怀安好奇地凑过去，结果发现屏幕上也是一大张贴纸，连老邱的一根头发丝儿他都看不见。

……游戏也不用防范成这样吧！

保险箱里和迟怀安想的一样，有一把钥匙，还有两本同样命名为实验记录的小册子，编号分别为004和005，操作人员后方写着邱皓成。

迟怀安把记录攥在自己手里，边往楼上走边试探道：“你应该知道他们在44身上做什么实验吧？”

沈聿的声音和两人上楼梯的脚步声交织，一下下砸在他心上：“当然知道，伤口修复药物测试。”

“他们会划破44的皮肉，贯穿44的血管，割裂筋膜挑断神经，甚至动刀剜去它内脏部分组织。奇怪的是在药物作用下这些伤通通都恢复了。”

迟怀安从没觉得两层楼有这么漫长，开始后悔没叫景河下来陪着了。

他扭头去看沈聿的神色，对方甚至嘴角还挂着笑意，和他说出的话割裂实在太大了。

“你这就害怕了？更可怕的我还没说呢。”沈聿的笑意扩大了几分：“只是仿生人而已。虽然我不赞成，但总比王崇山发疯抓个活人实验强吧？换成你上？”

迟怀安内心没有来的惊惧和悲痛，仿佛被剜去一块心尖肉的是他一般，对沈聿看待仿生人的方式也没了力气批判。

已经到五楼了，他竖起手指立在唇边：“你进去别说这种话。”

不然景河万一听到又要哭就麻烦了。

进屋时景河看着他直摇头：“没找到钥匙，箱子里有吗。”

“只有一把，101的。”迟怀安从兜里掏出来递给他，又晃了晃手中的册子：“还有后续的实验记录。你要不要就别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