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台上，宫人早已把这里布置了一番，整个湖心园亭中，竟然摆了八个碳炉。还有一张新摆的湘妃塌，铺着厚厚的褥子，最上面是一张完整的虎皮。
火炭烧得旺盛，楚乔乔的额头间甚至渗出了一些细汗，她拿拍子擦了擦脸，又脱下了身上的黑鹤氅裘。
"陛下，要不撤下一些碳炉。"姚凤栖提议道。
楚乔乔倚在软垫上，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身子弱，最近又得了风寒，朕是怕你风寒未愈，才让人摆了这么多碳炉。"
姚凤栖瞬间受宠若惊，"臣何德何能，能得到陛下如此的厚爱，臣惶恐不已。"
楚乔乔勾勾手，他便顺从地俯身向她更靠近些。她却仍觉不够，腕子一抬，指尖便攀上了他的后颈，稍一施力，将他整个人带向自己。
他脚下失了平衡膝头一软，堪堪抵在榻边软垫的流苏上。两张脸骤然贴近，鼻尖几乎相触，彼此的睫毛在极近的距离里，映成了对方眼中颤动的影。
蓦地，他心口跳得厉害，慌不择路地垂下眼帘，一动不敢动。
"凤栖，"楚乔乔朱唇微启，她的指尖轻轻刮过他的眉头，就像以前看着姚凤临一样，"你好好活着，朕便觉得欢喜。"
姚凤栖只觉鼻间隙绕的都是她的味道，心跳快速得快透不过气来。
他是还未及弱冠的少年，本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平日因着楚乔乔的身份和威仪，哪怕对她的美貌惊为天人，却不敢有丝毫觊觎之心。
如今楚乔乔只需勾勾手指，他便难以自持。目光早已不听使唤，死死烙在她唇上，怎么也移不开……那唇瓣随着她的吐息微微翕动，像是无声的蛊惑。
她倏地轻笑一声，"去，给朕取块点心来。"
这一声令下，仿佛一声惊雷，把他那颗快把持不住的心猛地拉址回来，他惊得瞬间汗流浃背。
不知不觉间，不只是自己在诱惑着她，自己也在被她诱惑着。
"是。"他回应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待他把楚乔乔想要的那块点心放到她嘴边时，她倏地一笑，神情似笑非笑看着他，"凤栖，你是有什么心事么？"
"不敢！"姚凤栖慌忙应答。
他顿了一顿，却又叹了一口气，"是的，什么也瞒不过陛下的眼睛。"
"说说看。"楚乔乔从他手里接过那块点心，自己放到嘴里，咬了一小口。
"臣，不敢。"
楚乔乔像拍阿戌脑袋一样，拍了拍他的脑袋，"不要这样支支吾吾，朕喜欢爽快的人。"
"是，"他抬起眼眸，眸中竟隐约有泪光，"陛下，臣听闻中书令与陛下虽有旧怨，但已经重归于好。可臣……看陛下今日对中书令的态度，为何又……？"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楚乔乔能懂。
她看他，不急不徐道:"你的意思，可是觉得朕贪新厌旧，以后对你也会如此？"
"臣不敢，可臣……有些害怕。"姚凤栖此刻，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患得患失，就是这番表现。
楚乔乔感叹道:"你为何要与他做比较呢？当年，若没有他在其中，朕文韬武略的父亲何至死于他们的阴谋诡计。"
姚凤栖悄悄看了她一眼，"可当时中书令率前秦的储君和官员投降的时候，陛下与他不是让干戈化入黍么？"
楚乔乔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中书令之能，又不是无人可替。当日在常安城外与他合谋，是朕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若非如此，谁会放过害死自己父兄的帮凶？"她说到这里，一改刚刚玩乐的表情，眼圈已经微红。
"陛下！"姚凤栖轻呼一声，跪在蹋边，他紧紧握住了楚乔乔的手，不知不觉间他自己已经眼盈满眶。
这一次，他是真的哭，因为他总会在某个时候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娘亲，和妹妹。
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猎户，自从自己被姚老太太所发现培养，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亲人了。
一年前只有零星几次书信往来，妹妹的字迹也从歪歪扭扭逐渐变得娟秀起来。她告诉自己，家里有钱让她去附近的蒙馆学字了，希望哥哥早点回来，自己还会画画给哥哥看。
姚凤栖很聪明，姚老太太要他学的东西，他基本都能学会。他很清楚，自己对姚老太太越有用，就越不可能再见到自己的家人。
他一直以来的心愿，只是知道他们平平安安的活着，自己就觉得幸福了。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拂开他额角的头发，楚乔乔柔声问他:"你哭什么呢，哭得鼻子都红了。"
姚凤栖赶紧擦擦眼泪，"是，陛下。臣失仪了，只是陛下心中的不甘心，臣是知道的。既然他让陛下如此的不舒服，那陛下为何不……"
楚乔乔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她的手还是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她自言自语道:"朕，不想做那飞鸟尽鸟弓藏的君主，如今的大燕百废俱兴，也的确需要更多的有识之士帮助朕，去建设这广袤的领土。"
姚凤栖适时地不再言语，楚乔乔是个性格坚韧的人，她刚刚对着自己说的话，是她的心中所想，和挣扎。
但她并不需要旁人的意见，她只需要有人在她身边聆听。静静的，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影响她的思绪。
若是真有一天，她觉得不再需要王允墨，真要对付他的时候，自己能收到的消息，大概率已经是这件事情的结果。
呵，姚老太太当然希望自己得宠后能够对付王允墨。但她根本就不了解楚乔乔，但凡自己有一丝私念，就会引起她的警惕。
那日后，王允墨便告病在家，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楚乔乔对他也不管不问。
时间一长，各种猜测都有。
"陛下与中书令大人这是怎么了？中书令不上朝陛下也不管管，之前中书令手上进行中的事情都耽搁下来了，这该如何是好？"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我听说是中书令与陛下后宫那位姚家公子争风吃醋。陛下偏帮着姚家公子，冷落了中书令，中书令一气之下，连朝也不上了。"
"不过这都是陛下的家事，我们这些局外人可提也不要提，免得当了那替罪羊。"
"可……可这怎么算家事呢？中书令这么重要的职位，还能这样！"
时间再长一些。
"你有没有听说了，陛下在问旁人有没有更好的中书令人选。"
"难道王大人是被罢官了吗？唉，他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陛下也是天子呀，怎么能与陛下怄气呢！"
"要是我呀我也生气，你可知道陛下这段时间，除了上朝那短短时间，回去后连奏折也分派给别人去批阅，这怎么能行啊？"
"按我说的，这女人就不应该当政，女人沉溺于情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那是她们的天性。"
"对对，早知道当初我们就找位楚家的旁支男子，也比她当上皇帝这个位置要好！"
"你们这些人在胡扯什么！"
忽然，旁边有一女子大吼，声音像惊雷一般把俩碎嘴的老头差点击瘫。
楚嫣儿站在一旁，怒视着他们。
"诽谤陛下，该当何罪？"
两个老头吓得双腿打颤，这宫里最可怕的女人除了皇帝楚乔乔，就是左扑射楚嫣儿了。她的官职虽然不算大，但胜在深得楚乔乔的恩宠。
两人赶紧挥打自己的嘴巴，"是老夫多嘴，是老夫多嘴。"
楚嫣儿咬牙切齿，但在大庭广众下，她也不想太过为难这两个老头。一来毕竟他们是追随太祖的老臣，二来他们刚刚讨论的内容，不好被别人知道。
她冷着脸对两人说道:"看来你们两人是岁数大了，头脑发昏嘴也碎，是时候该回家休养一段时间，下官便替你们奏请陛下吧。"
她的意思是，让他们两人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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